澶ф渤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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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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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9 21:4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思想从现实的枷锁中逃逸的瞬间,过往的云烟袅袅升腾,苦涩的酸辣的甜美的,闪着泪花的摇头叹息的,亦或是会心微笑的,如同支起一张七色画板,涂抹着缤纷的颜色,撒播着丰富的情感;又如春天五颜六色的花朵,秋天斑斓多彩的叶子,都一一绽放。那画里画外,呈现出绚烂多姿的往事,任思想的野马在那漫无边际的草原上狂奔疾驰。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斜倚了床头,抛却洗衣做饭万千家务的束缚,关上蓝莹莹的手机屏幕,思想里突然跳出一个名字——阿芬,一个如花一般的名字在眼前渐次开放。
记得那时的我还是个中学里面的黄毛丫头,整天只知道听老师的教导,吃饭睡觉读书,偶尔和阿芬逃出校门调皮一下,到马路对面的田野里去撒撒野,揪几把野花编个花环戴在头上臭美一下。说起花环好像是照应了李准《高山下的花环》,不过我们的花环是为臭美而生,李准小说里的花环是缅怀英雄的,绝对是两码不搭调的事儿。当时我们戴着五彩斑斓的花环好像也这么浮想联翩,把两个本来很臭美的姑娘头上的花环生生给摘了下来,随手丢掉。中学生的思想就是这么联想丰富,这只是年龄问题,没别的。化解这一问题的途径有很多,随手抽一把狗尾草的毛穗,编个小猫头,你蹭我一下,我蹭你一下,然后就没完没了地追逐打闹,没心没肺地笑了又笑。
记得有一天我们蹲在寝室外面的空地上正在吃饭,具体吃的是什么也记不得了,最好也不过是馒头咸菜豆酱之类的。阿芬突然对我说,她哥(二姐夫)单位里有一个菜特别好吃,好像叫什么腐乳。我没吃过腐乳,自然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她说哪天偷空儿出去,要带我一起去吃腐乳。我听了点点头,并不在意,想着她偶尔去姐夫那里吃饭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还要带我去,累赘岂不更添一层。
哪知道一天中午,阿芬就邀请我去约一公里外的乡政府吃腐乳。我当然不想只是为了吃腐乳去打扰她的亲戚,怎奈阿芬热情无比,拉着我的胳膊搂着我的肩背,硬生生把我拖出了大门。还别说,从那以后,我知道了有个叫腐乳的菜,其咸无比。
“一小块腐乳能下一个馒头,好吃极了!”阿芬砸吧着嘴大嚼馒头,还忙不迭地对我说。
我的味蕾真的享受不了腐乳的咸,但面对好意满满的阿芬,我只得点点头。
阿芬当然很是高兴,满脸泛着红光。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又要拖着我去姐夫那里吃腐乳。我死活不肯去,才说出受不了那个咸味。阿芬又说还有好吃的炖白菜,里面还有香喷喷的肉片。就这样我就又被她拖了去,吃到了久违的白菜炖肉片。对于我们这些穷学生来说,吃上一碗浮着几片大肉的炖菜,自然能够值得怀念一生。当然,荤菜的价格也要比素的贵上好多,具体是多少好像记不太清了,腐乳好像是一毛钱一块,白菜炖肉一份大概不会低于五毛钱。只是我不知道,大吃过这顿饭,阿芬又要勒紧裤腰带过多少天紧巴日子。
中学临近毕业,很是流行照相。学校要拍本届毕业生的照片,班级要留存本班级的合影,还有我们这些黄毛丫头毛头小伙子的寸照大头贴、个人照,还有朋友合影,毕业季嘛,自然能让照相馆的老板赚钱赚到手抽筋。我们几个也凑了个热闹,跑到麦田里拍了张照片。那时节正值麦苗抽穗,绿油油的麦田在微风的吹拂下如同一汪碧莹莹的海,翻滚着绿色的波浪。我们四个黄毛丫头身着直筒裤,昂首挺胸立在麦田中,如同开赴刑场大义凛然的烈士一般。当照相师按下快门,我们的身影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殊不知,在那个既无具体通讯地址,又无电话手机的年代,此地一别,三十年时光一晃而过。
当我拿起智能手机,百度一个名叫阿芬的名字,我已经步入中年妇女的行列久已。中年女人,除了脸上的皱纹日渐跌宕,思想也一样山川纵横。一山一川的思想,折叠着阿芬这个名字,折叠这她的音容笑貌。百度不到她的名字,我甚至搜肠刮肚去搜教师图片,好在我们读的都是师范类专业,大数据显示我们所转行的人并不是太多。可是,无论我左搜右搜,顾盼生辉,百度图片又一次让我失望了,没有哪个曾经熟悉的面庞。自从我的思想来到阿芬这一道山川旁,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我尝试了无数的方法,最后通过微信朋友,才得到了一串欢喜的电话号码。
“喂,猜猜我是谁?”
“猜不着。”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咯咯地笑出声来。阿芬很老实,老实的回答声一如拉我去吃腐乳的劲头。
我笑声未落,“秀玲!”这多年未曾出口的名字已经从阿芬的嘴里蹦了出来。
纵然三十年悠长的时日过去,纵然天各一方,那熟悉的声音还是在脑海里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一旦这个声音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便活灵活现地重现在眼前。如同一场久违的甘霖,酣畅淋漓地滋润着干涸了几十个春秋的土地,友谊的种子重新舒展着身躯,生发出渴望绿色的梦想。
那一夜,阿芬发给当年我在她留念册上的寄语,纪念册上的大头贴,还有当初我们去麦田的那张合影。于我来说,这么多年的辗转反侧,好多曾经宝贝似的东西,包含哪些个纪念册、相册,现在都不知道躺在哪个角落里睡着大觉,亦或说早已回炉变身成何方神圣,都是未知数。而阿芬仍然保留着这些老古董,直到赶上智能手机浪潮,才把它们一一翻拍成照片,在QQ空间细细保存。
“你看你看,我们几个的照片,一个个跟刘胡兰似的!”
望着这张麦田里的照片,伴着阿芬精当的点评,我的笑神经被瞬间点燃,看一眼笑一通,笑一通忍不住回眸再看,又是一通狂笑,直笑到脸酸肚子疼,入夜甚深。
从此以后,只要想起这张照片,嘴角的动作就是向上拉伸再拉伸,直至心旷神怡。
春节年假,阿芬又成功找到了刘红,只是还有一个还没有着落,加上春节要拜访各路亲戚朋友,相聚的事儿就搁置下来了。
好不容易又熬了几个月,学生们总算放了暑假。阿芬时隐时现的牙痛才能空出时间修理修理,拔牙补牙成了她这段时间的中心工作。牙的工作量大,冲锋在消化链条的最前线,一日三餐水果点心,每一刻都开足马力撕咬啃切嚼磨,享受着美食的千滋百味,也背负着万千责任,直至把那些红黄蓝绿白的各色食物,方圆尖角棱各种奇形怪状的食品,搅拌机一样嚼成饭团,吞咽进肚子,牙齿的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如果遇上火气大的人发了脾气,没食没物也有可能调动牙齿,叫什么咬牙切齿;还有睡觉咯吱咯吱磨牙的,更是让牙齿难以成眠了。当然,这只是笑谈。阿芬永远是一副好脾气,只不过本来牙齿就不好,一个下门牙饱受龋齿蹂躏坏掉了,三天两头疼得脸涨头大。去看医生,处置拔牙。
黑洞洞得门牙还没装上,暑假就到了尽头,快要开学了。
“我们什么时候聚?”我隔空问阿芬。
“怎么办啊,我的牙!照相还豁着呢。”阿芬跟我视频聊。
“还好是下牙,只要做到笑不露齿,不影响美观,照旧是大美女一枚。”我讲的是真心话,顺便虐她一虐。
“要不就咱们俩先聚聚,不怕她们笑话。”
“没问题,我们逛绿博园去。”
也许是绿博园修建的声势巨大,地处开封的阿芬竟然一口提出想看看绿博园到底为何物。我所在地距绿博园不过几公里,从建园初始就迫不及待地往那儿去,到现在也差不多去到烂熟。可是绿博园区占地面积太大,每次去转到腿肚子抽筋,还是没能把所有的院子转过来。这次三十年后的相约,就是绿博园它了。
九点钟,阿芬已经到了开封市长途汽车西站,坐上了来中牟的汽车。我计划好半个小时后去花桥站点接她,一分一秒数着时间,准点出发。
十点不到,阿芬从花桥站点下了车。一路之隔,当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我摇下车窗,拼命地向她挥手。阿芬一手拎着从家带来的一袋子我爱吃的红薯,一手提了一大箱酸奶,微笑着向车子走来。我真不知道,阿芬为了来找我,前一天傍晚去小叔子家的红薯地里扒了一袋子,当晚几乎整夜未眠,四点钟起床准备出发,见到我时,她已经倒了三次公交,行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我和阿芬紧紧地握手拥抱。
三十年的苦思冥想,在这一刻,都值得!
迎着斜斜细细的小雨,我和阿芬在绿博园里走走停停拍拍,大概逛了十几个园子。其实所谓的园子,不过是浓缩了各地特色的那么两三处景物风致,至于其间蕴含的精髓理念,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自把玩体会了。
“你看,山东园还真的有曲阜文化!”阿芬兴冲冲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孔圣人的故乡,自然还是要有点睛之笔的。”
“这里还有秦始皇塑像,好高好大哎!”
毕竟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始皇帝,高大到我们俩需要走到对面的路上,才能与一统中国的大皇帝合影留念。园子太多,一次两次是很难看过来的。就连我去绿博园这么多次,也没能把所有的园子一一细看一遍,每次转上十几个园子,就草草收兵。倒不是说兴趣不够,而是园子分布寡多不均,园子挨着园子,小径弯弯绕绕,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隔过去了许多,脚力也很难允许走回头路,对于错过去的许多园子,也就只能报以呵呵了之。这次陪阿芬逛绿博园,我们依然没有逃出这个魔咒。
阿芬对于园子的兴趣,远没有对于花的兴味浓厚。绿博园区恰恰满足了阿芬爱花的欲望,大片大片的金菊,如同天上掉下来的七彩云朵,惹得阿芬流连忘返。我们在花丛中刚走没几步,阿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着:“看,还有花种,能采集一些回家种!”
阿芬家在农村有两个院子,调换成一前一后串联,这样就奇大无比了。下了班的阿芬,就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墙角下,院门外,栽种了数不清的各色花草,一年四季花繁叶茂,跟个大花园似的。“我家里种的金菊是纯黄的,没有这种金黄的。不过也挺好看的。”阿芬说着说着就笑了。
其实,再细小的花连成片,成为一片花的海洋,那气势也足以令人震撼的。这和我们平时养在花盆里的三两株花草,寡寡淡淡打上几个花苞,味道截然迥异,正如小溪无法和大海比广阔浩瀚,土包子难以企及喜马拉雅大山脉一样。只可惜我们来得季节不凑巧。春天我来的时候遇上过蝴蝶兰展览,那五彩缤纷的兰花把整个展厅装点得让人目不暇接,就连我这个不懂花的人也欢喜得两眼放光。如果是在秋季,采集花种就会有更多得收获。不过,虽然是夏末,早熟得种子还是有一些,我们就一起边聊边采集花种,多多少少也弄了一小包。
“这些花种,撒我们家一些,再给门口的老婆婆老太太一些,她们眼见我家花开得艳,总要我留花种给她们呢。”
阿芬这样一说,我们就又下功夫摘了许多。
就这样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下午两点多,对于绿博园的“一湖、二轴、三环、八区、十六景”,我们逛的也不知道是几分之一,或者更有可能是十几分之一,脚已经酸酸麻麻迈不开了。
“不逛了,对于绿博园的大体轮廓有个认识,就是最大的收获。”阿芬做了个总结,逛绿博园算是告一段落。
阿芬由于家里事急,我再三挽留她住下来,再多逛几个地方,也没能留住她。就这样,阿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顾上吃,就又乘车返回开封老家了。
我遗憾地送走阿芬,晚上打开手机互发留下的合影,一行文字从阿芬那里飘过来——绿博园占地面积2939亩,计196公顷之多。
我微微笑了,这么多年无数次去绿博园,我竟不知道它的大小。看来,阿芬还是那个阿芬,认真劲儿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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