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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头虫(西游九头虫)(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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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3 11:46:07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头虫(作者:息壤)
引·秦淮风月

天近黎明,十里秦淮大都歌停声歇结束了彻夜繁华。唯河心一艘巨舫,仍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尽。
重重花影之中,九头虫化名的凤九左拥右抱,于衣香鬓影、漫声调笑间频频推杯换盏。
一双凤目虽仍含笑,实则早已醉意蒙蒙。
即便如此,依然:
肃肃如松下风,音容兼美;朗朗如天中月,骨秀神清。上罩的锦征袍,直若彩云笼玉;腰束的犀纹带,恰似花蟒缠金。仪表瑰杰,风姿特秀。天然磊落之处,真真英武异常!

突然,当空一声炸雷,整艘画舫都跟着剧烈晃了两晃。
众女还好,多歪晃片霎便自或推或扶地相互站稳,不过略酒些酒水。
只凤九一人,因有了醉意,且正举怀侧坐,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美人堆中!

经这一跌,九头虫忽然自酩酊中彻底清醒。
神情骤然恍惚了一瞬,双手不期触及身边的软玉温香,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匆忙长身而起,掩饰性地哈哈长笑着推别一众惊魂甫定的花国美人,急走十数步,趋近了画舫边沿。
就那样背着身,凤九扬手道一声:“美人们且住,本公子去也!”直身往水中一跃,顷刻不见了踪影。
徒留余声振空。
反应过来的美人们,这才齐齐朝着舫舷涌去。
“九公子,怎又不肯留宿啊?”
“九公子,今晚可要早来~~奴家等你!”
“九公子……”
手捻避水诀,凤九本能地朝乱石山方向行去,将一众一弯三折的娇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行得数里,才猛然顿住!

“我靠!哥们不过一场宿醉,怎么就穿来了唐朝西游啊!”
前一秒尚且风流肆意的凤九公子,于原地兀自懵怔半晌,突然凤目圆睁,身形无力地微微扭曲着,缓缓沉落到了水底一丛青草尖上……

第1章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

从水底脱身,凤九回到位于乱石山北麓的偏僻洞府时,晚霞已熏红了大半个西天。
灞波儿奔正沐浴着霞光半蹲在洞府前的碎石地上,右手持刀,左臂夹拽着一只肥硕的坡鹿,一刀捅进鹿脖子,让血淅沥沥泻进身前的大木桶,一抬头,便看到了从水潭中飞身而出的自家主人。
他旋即撇了坡鹿,手足带契着腰臀,人立的游鱼一般摇摇曳曳碎步小跑了过来。
“公子爷,您回来啦!”
即使已经与九头虫完美融合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凤九还是差点被这声欢脱的太监嗓儿逗得喷笑出声——以拳掩唇、垂目狠咳了一下,方才掩饰过去。随即强自板正脸色,“嗯”了一声。
“待小的收拾了那坡鹿这就埋锅造饭!今儿霞光不错,小的去搬张藤椅,您先坐着赏赏景儿!”
像来时一样,灞波儿奔扭动着腰臀摇摇曳曳地跑进洞府,搬出一张藤椅请凤九坐了,紧忙着就去收拾那只刚放了血的肥鹿。

凤九在藤椅上坐下,捏捏眉心,身体一松就势仰躺了下去。
今儿确实累了!
耗费无数心力与原身融合不说,刚刚兴起念头,欲远离乱石山以避将来灾劫,身魂便俱遭天地业力锁禁!直到了悟“须还清原身因果”,方解了禁忌,从那处水底脱困而归。

凤九失神地望着头顶袋口状天空懵怔半晌,抬身上移一些,换成了半坐半躺的姿势。
举目环顾一圈眼前这片儿十亩不到的扁圆碎石地,不禁摇头:“也忒寒碜了点儿!好歹栖身数百载,也不装点装点!”
花木不提,野草都没有几根儿——实在没什么可赏。
也就中间连通着地下河的水潭,勉强还可一观。刚刚破水而出时带起的水纹尚未彻底平息下去,在山隙透射过来的霞光点映下,悠晃着碎银一样的粼斑。

凤九看了一会儿便也失了兴味,将目光挪到了不远处正洗涮坡鹿的灞波儿奔身上。
“怎么就你一个?奔波儿灞呢?”
灞波儿奔“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家主人是在跟他说话,忙停了手中活计,恭敬回道:“万圣公主三日后大婚,您昨儿不是吩咐奔波儿灞今儿个前去祭赛国采买贺礼,兼且捎回这几日未曾去取的畜血么?”
凤九闻言依稀有些印象,挑挑眉未再作声。
心下却是记起:
原身九头虫就是因近日万圣公主将与小白龙成亲,才连续几天,夜夜到数万里外的秦淮欢场买醉!

这处洞府与碧波潭毗邻,数百年下来,自不免有些交集。
万圣老龙王原本见原身修为不俗,又生得风流貌美,曾隐约提及,待万圣公主得了天庭册封,即招其为婿。
九头虫本不欲入赘,但恋万圣公主美貌,自家又是独一个儿的孤家寡人,几次三番,渐渐动了心。
不想,万圣公主上天听封的当日,却被玉帝颁旨赐婚,与西海龙王玉龙三太子达成了婚约。
“呵,跟西游记小说和电视剧剧情似乎都有出入啊!”
凤九眯一下双眼又旋即睁大,内中泛起一抹温文却又隐含恣意的微笑,“不管怎样,这万圣公主是不能要了。只须盗了那枚佛宝,也就够全这段‘因果’了吧?”
“佛宝”二字甫一出口,凤九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极其熟悉的悸动!
“莫非与这佛宝……还真有什么纠葛不成?”

凤九蹙眉。
似乎自九头虫有记忆,就有了这股感应:祭赛国方向,藏有某个与己身关联极大的“必得”之物!
且随着修为的日益加深及血脉中传承的一点点觉醒,于百年前最终感应到:那物,正是金光寺塔顶佛宝!
如今两人神魂融合,这份感应不但未曾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几分。
这厢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却见祭赛国上空忽然升起一团妖雾,眼见直奔着洞府方向而来。

凤九望空看一眼便知是奔波儿灞,就没作理会。
原本风驰电掣的妖雾,到了洞府上空果然停住——急剧收缩的同时,朝着碎石地疾坠而下!
很快便听“咚”地一声,坚硬的碎石地直被砸出一方凹坑!剩下那点裹身黑雾也被震散,露出一尾尺许长鲇鱼。
那鲇鱼像是摔蒙了一般,呼哧带喘地在坑里静躺片刻,才回魂似的一边“哎呦哎呦”叫着喊疼,一边很是蹦达几下,方化回了人形。
正是和灞波儿奔长得极其神似,且姿嗓比之更为“公公”的奔波儿灞!

“哈哈哈哈……”
凤九这次再没忍住,紧握扶手长笑出声。
“我的公子爷哎~~您可心疼心疼小的吧!”
奔波儿灞一手捂着屁股,一手紧贴大腿根儿,扶风弱柳般摇摇曳曳蹭到了藤椅旁侧,可怜兮兮地望向藤椅上强自收了笑的自家主人。
凤九斜眼揶揄他:“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就没点儿长进呐!”
“公子,这可怪不得小的哎~~实是这回攒了这些天,且正赶上祭赛国又在办那什么劳什子观宝法会,畜血忒多了点儿!小的这点道行,实在是有点儿力不从心哪!”
说着,见灞波儿奔提着接血的大木桶过来,奔波儿灞吃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儿,拔开瓶塞儿,顺手将桶中的鹿血收了进去。
这才又将瓶塞儿塞上,整瓶递向自家主人。

凤九接过那瓶儿,就空晃了晃,大概估摸下重量,怕是不下万八千斤!也不知祭赛国这几天究竟杀了多少牲畜。
“这百年来收集的畜血总有一湖之量,下一场血雨污那佛光,应该足够了吧?”
望着西边黯淡了许多却反而更显红艳的漫天霞光,凤九被映照得越发昳丽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
息壤,作品《九头虫》《聊斋鬼书生》,首发于公众號“息壤”。关注作者公众號,阅读更多章节。

九头虫(作者:息壤)
第2章盗宝金光寺

是夜,酒足饭饱的凤九,将上百年来收集的所有畜血,纳缩为丁点大一团虚握于右掌。随手招一片水云,托起主仆三人,向着祭赛国方向腾空而去。
百十里地瞬息即至。
将水云停驻在祭赛国上空,凤九并未急于按落云头。
今夜本就月明如昼,又兼宝塔添光放彩,无须点灯,下方的祭赛国就已经被照映得如同佛国仙境。
因法会解了宵禁,城中六街三市尽皆游人如织、车水马龙,端的热闹!
而位于城中央的祭赛国王宫,尤甚一筹:
鲜花着锦,不足以状其殿阁楼台之辉煌璀璨;烈火烹油,亦绝难描摹其饮宴氛围之熙攘喧嚣。
但无论前来朝贡的列国宾客,还是席间陪宴的本朝文武,觥筹之间,都时不时会朝着金光寺内夜放霞光的千尺宝塔望上一眼,目注笼罩其上的祥云瑞霭,饮一杯水酒,念一句我佛;吃一口大肉,道一声庇佑!

因时辰尚早,又见灞波儿奔和奔波儿灞哥俩儿尽皆放足目力眼巴巴打量着下方都市,凤九捻一个诀,将云头慢悠悠降了下去。
“平日拘得你们紧了,难得这样机会,你们便化了人形四处逛逛松散松散吧。”
在临街一户人家墙角暗影里敛了法术,凤九将血团暂时收起,迈步走出暗影的同时转头对二仆言道。
末了又补充一句:“夜半子时阴阳转换之际,还在此处汇合。”
言罢,也不管二仆忙不迭答应着欢欢喜喜原地转一圈化作一对胞兄弟,便径自走上街头。
这还是融合以来第一次在街市上游逛,又是这样一个灯下视物美三分的晚上,凤九不禁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条街多是卖些小吃。
取一兜蚌珠拢在袖中,过一个摊位,凤九便掏出一粒买上一点,边走边吃。
遇上贫困孤寡,就额外多给两颗。
这般散漫撒钱,不一时,整条街便都传开:有一位英姿貌美兼又怜贫惜弱的神人公子,摊儿摊儿不落最少给付一颗珍珠!
凤九身边不知不觉就渐渐拥挤了起来。
等抬头发现时,前方已密匝匝挤满人群,身后亦挤挤挨挨跟了老长一条“尾巴”。
还没意会到发生了何事,对面一位眼神火辣的姑娘,突然就将手中扭成一团的锦帕朝他抛了过来!
凤九脸色一变,暗道:“要糟!”
正要设法脱身,无数环佩绣帕已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即使原身这几日曾狠狠在秦淮花舫流连过一番,凤九自身又是来自男女平等且女粉尤为痴狂的千百年后,两世合一的他,也着实未曾遭遇过如此境况。
懵了一瞬,才想起使用法术——匆忙从人群中摄来一位身形打扮皆与己相近的男子替换了位置!
“啊呀!怎么回事?”
“哎~错了错了!你们别朝我抛啊!”
“啊,啊!谁在捏我屁股!”
耳听着被替换男子声声惊呼,刻意模糊了形貌的凤九,下意识抹一把额头,匆匆离了人群,拐向通往金光寺的窄巷。

走出好一段路,脸色才恢复如初。
这一镇定下来,熟悉的悸动再次涌上了心头!

凤九这才发觉,距离金光寺已不足千米,不由停住了脚步。
“距离这般远,就已隐隐无法抵御宝塔佛光逸散出的排斥度化之意,这宝塔,怕是不下百佛之力护持!难怪祭赛国方圆大妖环伺,塔中佛宝却能安然无恙,强如原身,也要耗费上百年来收集畜血了。”
眼见偶出寺墙的松枝上都是佛光流溢,凤九不禁皱了皱眉头。
“之前还担忧多出的血雨腐坏后会使城中瘟疫蔓延,现在来看——只单照宝塔这一片儿下,畜血怕都不一定足够,更遑论全城普降了!传记小说,果然不能尽信。”
看看离子时尚有一段时间,凤九按下心中疑虑,重又返回六街三市。
很快便进了一条挂满各色灯笼的热闹街巷。

这条街上的灯笼,虽以买卖为主,但每家店前俱都专门摆了一排,供游客猜谜赋诗玩耍。
凤九凑热闹般轻轻松松就赢下许多,皆随手散予了身边孩童。
所幸这些孩童大都有家人相伴,怕人多走失,多被拘在大人旁侧,凤九一盏盏灯笼送下来,才未如之前一般引得众童簇拥跟随。

不过,也有例外。

眼看再有几家就要到巷子顶头,已然尽兴的凤九,本打算原路折回再到他处游逛些时候也就差不多到了子时,忽然被两个尚不及他大腿高的小和尚拽住了衣摆,且双双眼神晶亮的仰头看他。
凤九讶然一瞬,眼中便溢出了一抹微笑。
未及开口,两个小家伙倒像被他的笑容煞到一般,齐齐松了手。
“施、施主!”后退几步站定,两个小和尚同时合十行礼。
“施、施主……”被旁边的师弟拿小肉手偷摸连捅了几下,看起来年龄稍大的师兄,才鼓着小脸低声嗫嚅道,“那边……有一盏灯笼,施主可不可以……帮我们赢来啊?”
说完又垂头小声加了一句,“我们可以……帮施主、帮施主每日诵经!”
凤九“噗”一声笑了!
在两个小家伙紧张望过来时,忙敛了笑容,颔首应道:“灯笼在哪儿?叔叔帮你们赢来!”
闻言,两个小和尚“唰”地同时抬起了脑袋,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凤九轻笑一声,趋前一步拿指尖勉强触住两人圆圆的后脑勺,将他们虚虚圈护了,相跟着移步到顶头一家铺面。

“就是那只鬼车鸟!”
师弟指着灯笼堆里一盏足有两米高的大灯笼,兴奋地向凤九言道。
许久未听到回应,两人齐齐转头回望,却见施主叔叔正盯着那只鬼车鸟愣住。
以为得到它需要赋得诗太难,师弟半晌摇摇“施主叔叔”拉着自己的左手,眨巴着双眼艰难放弃:“施主叔叔,是不是题目很难?赢不到也、也没关系,我们就、就不要了。”
经这一唤,凤九才回过神。
将眼中震惊掩去,冲两个小家伙安抚一笑,上前问店家讨来笔墨,于宣纸上挥毫书就:
昔时周公居东周,厌闻此鸟憎若仇。
夜呼庭氏率其属,弯弧俾逐出九州。
自从狗啮一首落,断头至今清血流。
迩来相距逾千秋,昼藏夜出如鸺鶹。
每逢阴黑天外过,乍见火光辄惊堕。
有时余血下点污,所遭之家家必破。
却是记忆中欧阳修的一首《鬼车》。
这首几百年后才会现世的诗作,自然轻而易举赢下了那盏灯笼。
目注两个小和尚抬着九头攒环一处的鬼车鸟灯笼,边道谢边兴奋的远去,凤九识海中依旧不停回旋着刚刚突然觉醒的一段灌顶传承:“……天生血带诅咒……克佛……强鬼车百千倍……”
良久,蹙眉自语道,“到时姑且一试吧!”

直到子时将近,街面上的游人方渐渐散尽。
又过一刻,便连宫中的宴席也到了尾声。

凤九不再迟疑,裹了前来汇合的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晃身飞临金光寺上方万米高空。
端立云头,将之前收起的血团随手一抛,定在了空中。
右手五指偾张着对其遥遥一旋——那团丁点大畜血,瞬间膨胀成了一朵恰好覆盖寺内宝塔的煌煌血云。
凤九捻一个诀,瓢泼血雨,瞬间如天河倒倾,直直“砸”向下方宝塔!
如意料中一般,血雨刚落到半空,金光寺内如实质般冲天而起的佛光便与之迎头撞上!漫天“滋滋”声中,互相抵消湮灭的如火如荼!
于此同时,宝塔左侧伽蓝殿忽然殿门齐开!
“美音”、“遍观”等十八护寺伽蓝,身被佛光,或庄严或怒目的踏云而起,手中法宝,齐齐攻向空中血云。
凤九挥袖射出十数圈龙形白光,轻描淡写地便将行至半途的一众伽蓝连同法宝一起逼回了地面,并悉数捆禁!
见血雨佛光相抵相消一时难分高下,凤九迟疑片刻,终是撩起左臂衣袖,右手食中二指在小臂上虚虚一划,在鲜血汩汩流出的同时将指一引,使其混杂在血雨中,朝塔身疾疾射落!
空中原本已渐渐占了上风的佛光,刹时如雪遇烈阳一般迅速消融!

此时,宫城内外,凡尚未就寝的官员民众,都已经注意到了金光寺上空异状。在血雨和佛光此长彼消的明灭对抗间,瑟瑟抖作了一团。
凤九单手负后驻立云端,一任鲜血淋漓……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二仆,亦早各执了随身兵器,警惕地守望着四围天空,惟恐哪方神佛骤然来援,伤害到正在“施法”的公子。
可惜,直到凤九止了左臂创口,收起未曾耗完的“血云”,令二人暂驻云头,只身落向已被彻底污灭、但塔顶却依旧含光吐瑞的宝塔,也未能见到一位神佛踪影。
遁入宝塔顶层,凤九直接将中央玉瓶上光彩缤然的佛宝裹了,旋即出塔。

整个祭赛国骤然一黯!
惊慌失措的人们,下意识望向金光寺方向,果见霞光瑞气不复存在,宝塔已失了光明!

不提祭赛国上下如何慌恐、众和尚怎样痛哭,身在半空的凤九,心思电转间念及灯市声称会帮他诵经祈福的两个小和尚,一声长唳,毅然现出凤首蛇身的九头原相,展翅在祭赛国上空遮天蔽月的巡游数周,方化回人身裹了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二仆,半云半雾的直奔乱石山而去。
息壤,作品《九头虫》《聊斋鬼书生》,首发于公众號“息壤”。关注作者公众號,阅读更多章节。

九头虫(作者:息壤)
第3章碧波诸郎君

不知是否之前精血耗损过多,短短百十里地,凤九竟觉疲累不堪。
云头甫一落地,向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简单吩咐几句,便撇下犹自亢奋不已的二仆,径自走向日常憩居的洞室,挥手关闭了石门。
连服数颗培本固元的丹丸,又在石榻上打坐调息了近两个时辰,凤九这才有精神细赏盗来的佛宝。
左臂翻转,一蓬蒙蒙青华,瞬即从略有些前伸的左手掌心溢出,顷刻间汇聚成了椰果儿大的一团。
金光寺消失的佛宝,赫然被笼罩在青华正中央!
霞光瑞气犹在,却只能于青华所处的方寸之间低回流转,再不复之前八方共睹四国同瞻时盛况。
一抹有若实质的璀璨佛光,虚虚环罩在佛宝表层,不断将周遭法力凝炼的青华冲抵消泯!
“看来须找个能够遮映霞光又不惧佛力侵噬的器物,将之妥当安置了。否则这般冲抵下去,支撑起来却要辛苦!”
快速梳捋一遍原身这些年收集的法宝,发现竟无一件可用之物。
“记得原著小说,佛宝似乎是用一只浑金匣子盛装。而电视剧里,则仿佛被藏进了一只白玉贝壳中?”
捏捏眉心,凤九强自按捺住来自神魂血脉的疯狂悸动,左手合拢回收,佛宝、青华瞬间消隐无踪。
“现下精血大损,与之因果,只能押后再探!”
一边想着,未见如何动作,已瞬间离了洞室立身于洞府之外。

看天色不过朝阳初升,奔波儿霸和霸波儿奔显然尚未起身,此起彼伏的鼾声从身后洞府中远远传来,一唱一和的颇为默契。
凤九朝内望一眼,唇边不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正要打水洗漱,突见一道蓝光从山外划空而来,被他轻轻一拦便截在了手中。
“见字如晤:
君昨夜盗宝一事,天庭、西方恐已尽知。慎之!慎之!
若有暇,还请密来‘化龙坳’一叙。
——碧波诸郎君手泐”
凤九不禁微微蹙眉。

化龙坳,顾名思义,乃是万圣老龙王化龙之所。
因其为开天辟地以来天地间第一条化龙,故其升龙之地自来为天地法则庇佑,即使三清四御、西方掌教级别仙佛,寻常也难能窥视。
凤九自幼与碧波诸龙子交好,每遇密事,方会避入化龙坳相商。
自碧波潭毁约另嫁事出,双方数百年交情虽不至尽毁,但见面到底尴尬,已许久未曾谋面。
而今冒然相约,可见紧要!

轻轻一弹,水光潋滟的蓝色信笺,便如薄冰般碎裂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用法术稍作打理,凤九身影若隐若现的不过三五步,已迈入碎石地中央连通着地下水的浅潭。
不消片刻便进了碧波潭水域,继而驾轻就熟的直奔化龙坳而去。
琼花飞泻碧连天,未到央心已忘年。
平平十里潭底坳,钟灵造化成府渊。
说得便是化龙坳。
穿过一层水膜一样的结界,顿时只若从水中跨回人间。
明明仍在水底,却丝毫也无身在水中的感觉,反而如处世间,足见造物之神奇。
随手拂开一条游过来觅食的寸许长灵鱼,凤九径自前往央心。
遥遥朱宫崔巍,曲曲廊庑峥嵘。琼花瀑里起涛声,云过瑚海生虹。珠田鲈女忙采蚌,玳苑马郎勤雕龙。鲸游蟹舞,无器而天乐自奏;瑶枝玉叶,无月而流华凭生。
即使在原身记忆中曾无数次看见,但终究比不得实实在在的感官体验。凤九虽尽力压制了好奇心,以免在熟知原身的诸龙子面前露出破绽,但最终还是未能经住诸般前世从所未见的奇观妙景之召引,刻意放慢了脚步,频频偷眼窥看。
虽则如此,有缩地成寸神通加持,央心仍然瞬息即至。

碧波诸龙子,因品学风仪绝类有晋之乌衣子弟,左近神妖遂皆以碧波诸郎君称之。
君子如玉,轩然霞举——是凤九看到从化龙亭中起身出迎的三位龙子时的“第一”印象。
“果然有中错状元,无起错别称!”
心中原本因龙女别嫁产生的几许迁怒,似乎都被这“第一”印像冲淡了许多。
想到前世西游记中被刻意丑化的一众男妖,凤九不觉失笑。
不过确也难怪!
其时,男色时代未至,卖腐鲜肉未兴,大众风尚又渐归长久以来——男为女妖所迷为风流,女被男妖所惑则绿帽——的男权认知,为衬托唐僧的“男色”及“向佛之心”,所有女性人仙妖,自然妖娆美艳;而男性仙人妖,则不得不容貌平平,甚至大多丑怪难堪了。
又忆及原著小说碧波诸龙子仅用“龙子龙孙”四字便告囊括,而电视剧里更是连区区四字都一并抹去,顿觉啼笑皆非。

凤九这般想着,三位龙子已迎到了近前。
此次前来会晤的乃五、六、九三位郎君,惯常被原身以五哥、六哥、小九称之。
双方刚刚站定,仙龄最小的九郎君,便对着凤九长揖躬身,叫了一声“九哥”。
稍长的五、六两位龙子亦双双愧然拱手:“九弟!”
“小九,五哥六哥!”
四人几乎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望一眼仍长拜不起的九郎君,凤九暗叹一声,探前伸手托扶。
两人一个行九,一个名中带九,自来较其他八位郎君更为投契,兼之在诸郎君中心性最为跳脱,被凤九一托,九郎君便顺势起身。
前一刻还凄风苦雨羞愧难当的脸上,在起身的一刹,已然风和日暄。
紧紧握住凤九右手的同时,还不忘将其左手递往旁边的两位哥哥,固执的直待双方交握后,方转头朝着凤九冁然而笑。
凤九三人,皆莫可奈何的相顾摇头。
横亘在四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顾一摇中一扫而空,一时莫逆于心。

移步化龙亭途中,五、六两位龙子缓缓道出了一直未及解释的别嫁缘由。

“九弟应知,我父虽为化龙始祖,得天帝赐号万圣,然我化龙一族,于神、真、化、杂四等之中,不过勉强列居第三,较神、真二族,实不啻天壤。自来所授职司,不过偏远世界一些江河井溪。”
“且即使这等微末职司,也不易得。吾兄弟八人,六人已得封号,然至今得授实职者却只大兄一人。”
“西海玉龙三太子不知于何处得见吾妹真颜,先是暗自央求西海龙王为其求得‘万圣公主’这一大兄都未能得继之‘万圣’尊号,又于小妹上天听封前日,长跪弥罗天宫,求得天帝赐婚,与小妹荣封圣旨一同宣告诸天。待我等知悉,为时已晚……”
“因无旨宣召不得擅登天阙,吾父只能亲往西海龙宫禀明情由。”
“不料西海龙王竟以上位龙威相压迫,言口头之约难以为凭,并许化龙合族三厘所掌水域。”
“吾父眼见退婚难成,又怜万千族人生计,只能……吾兄弟也曾拼力反对,然父王为族裔计……九弟若怪,便怪我等不肖子孙吧!”
言罢,三位龙子再次躬身愧拜。
“……姻缘天定,却是我与万圣公主无缘。”凤九敛目一瞬,方始抬眸轻叹道,“然我等兄弟自幼相交,数百年情谊断不会因之而损,五哥、六哥以为然否?”
五六二位龙子皆颔首道:“然!”
语落,不由相视而笑,八臂交握片刻,方环亭中石几依次入座。
数位青头玉女迤逦而来,在石几上次第摆满几碟珍果、一壶酝醪并四只琉璃盏,方自俯首倒行而去。

五郎君亲执玉壶,给四人各斟一怀琼酿,举杯共饮后,始低语道:“平明时分,日游神前来宫中宣旨,言道吾父子与妖物勾连,小妹与玉龙三太子婚事废止。”
言讫,脸上不觉带出几分忧色。
“因未得道时曾与日游神有旧,父王私下问询,闻知九弟昨夜盗宝一事,天庭西方悉已尽知。但除下旨解除婚约,天庭对所谓‘妖邪’却似乎全无降罪讨伐之意,着实令人费解!此事信中不便言明,是以约九弟前来密唔。”
当听到“全无降罪讨伐之意”,凤九心中便已明了。
见三位龙子皆一脸担忧的望过来,望天冷笑一声,缓声道:“兄等不必担心,弟心中隐约已知端的!此时不讨伐,无非是要留待以后罢了!”
“待那师徒四……”
“人”字尚未出口,便有一道儿臂粗紫雷猝然而至!
四人仓促躲过——中间石几却未能幸免,连同其上碟盏并化龙亭方圆百米,一并化为齑粉!
甚至整个化龙坳及外面的碧波潭,都被连带剧震了十数息方止!

九头虫与三位龙子眼中骇异,心下却已了然:“此雷非是可窥视此间的三清四御或西方掌教级别仙佛所为,而是天命神雷!这也就意味着刚刚未竟之言,或已触及天机运转,故天降紫雷以儆!”
即知如此,四人自是缄口不再多言。心中虽仍自惊悸,面色却有志一同的放松了下来。
只看左近景象,便知外面的碧波龙宫定也是忙乱一片。六龙子和九郎君匆忙告罪一声,先行去往各处安抚。
凤九情知不宜再留,正要告辞,突然心神一动,不及与五龙子招呼,只一摆手便从原地消失……
息壤,作品《九头虫》《聊斋鬼书生》,首发于作者公众號“息壤”。关注作者公众號,阅读更多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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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8 22: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头虫(作者:息壤)
第4章  龙佛舍利?

凤九于洞府上空现身的一刹,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正各执一柄鱼叉,抖抖嗦嗦地退至洞府门前,与数丈外一名发型配饰皆作童子打扮的少年遥相对峙!
那少年多不过十四五岁模样,着双色云衣,双臂抱胸酷酷站在那里,眼神冰冷睥睨。臂间一株九叶芝草,仙华煜煜,一看即非凡品。
凤九心中一动,隐隐生出一个颇觉荒谬的猜测。
正要现身降落云头,那少年忽然向前迈进了一步。
几乎同时,刚刚倚靠石门稳住身形的奔波儿灞兄弟,立时复又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周身汗液,直如被筛出的瘪豆一般,噼里啪啦掉个不停,不多时便在两人脚下汇成一滩牵连一体的水洼!

凤九简直无语!

少年嘴角微不可察的勾动了一下,又旋即严肃了面孔——再次向前迈进一步的同时,极其突兀地“喵呜”一声尖啸!
只听“乒”、“乓”两声,洞府前已退无可退的两兄弟,双眼呈斗鸡状晕乎乎晃悠两下,昏然化作一尾鲇鱼、一尾黑鱼,同时摔在了地上!直如死去一般。
凤九再没眼看,于云头径自放出神通,迫向地上的少年!
瞬息即至的威压,直让恶作剧成功正在哪儿捧腹大笑的少年呼吸一窒,矮身往地上一滚,登时现了原形!
却是一只形如幼豹的黑白双色狸猫。
凤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无怪二仆会怕成那般。”

化回了原形的狸猫,口衔芝草,羞怒地直视着空中的凤九,前爪俯地,凶狠的“呜呜”闷叫着一步步朝后退去。
凤九降下云头,甩袖朝其卷去。
狸猫神色极为不甘的“呜呜”两声,俯身将芝草轻吐于地,乍着毛飞退十数丈,不待长袖袭至,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却是只将芝草卷回。
不及将之收起,凤九肋间倏忽生出一对披锦羽翅,似鹏非鹏似凤非凤的排云而上!速度比之流光直快了数筹不止。
眼见再有一线便要追上,却忽感后力难继,情急之下探手一抓,只撕下一片双色云罗!
匆忙间收了羽翅,凤九急召一片彩云,驾云复追!
再追近时,已距离南天门不远。
一步之差,流光倏然飞入了南天门!
凤九只得止步,遥遥听到一声“衔蝉”,似是门内守将正同那狸猫招呼。

在天将出来查探之前,凤九折身返回下界。
洞府门前,黑、鲇两鱼仍如前状,几乎一动不动的横躺在原地,两腮许久才极其微弱的张翕一下,表明还是一尾活鱼。
凤九无奈的摇头轻叹一声,将九叶灵芝如佛宝一般收了,俯身抱起二鱼,径自步入浅潭,再次往碧波龙宫方向行去。

此时的碧波潭并化龙坳,纷乱已止,合宫上下正忙而有序的整理归置。好在除化龙亭方圆百米,并无多少坏损,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见凤九抱鱼而来,各处巡逻的虾兵蟹将皆行礼不迭,最先遇上的一队,已遣人入内通禀。
这次只九郎君一人出迎,见凤九怀抱两尾大鱼,上前打望一眼,讶然道:“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二人怎成这般模样!九哥刚刚着急遁走可是为此?”
凤九点头:“正是!二人适才遭了惊吓,若放入我洞府浅潭,没有三五月功夫绝难恢复,不得已抱来碧波潭借以龙脉滋养。”
九郎君挥手命身后鳜力士接过两鱼,吩咐道:“且送往后宫交于母后,不拘放入琼花瀑抑或慈溪,都尽够他兄弟受用。”

力士接了两兄弟自去,九郎君却兀自捉了凤九右臂,径往自个儿独居的龙华宫。
此宫因殿前龙华宝树而得名,现下正是龙枝吐蕊宝花繁盛时节,满树馨香四溢于宫庭内外,引得无数虾蟹蛙鳌、章鳞贝螺等类,逡巡于宝树四围,每有莹白花瓣坠落,便群起争食。
甫入宫门,九郎君不待守卫动作,便挥袖关门落匙,神情雀跃的将凤九请入了内殿!
因深知其脾性,凤九早已见怪不怪,自是不以为异。
双双落座后,九郎君一双雾眸极为殷切地望向凤九,急道:“九哥,可将那佛宝取出予弟一观?竟不知那塔中原来还另藏一宝,一直以来都当是那宝塔放光!早知如此,怎么也要前去借来把玩几日!”
不想话音未落,便有一声窃笑隔空而来:“就算知道,你也只能想想罢了!”
俄尔,两道金光从天而降,却是五六两位龙子连袂而至!未及显身,六龙子就当先取笑了幺弟一句。
“那塔向有百佛之力护持,非宿世大德,或九地菩萨以上,断难登顶。便是寺中僧侣,怕也鲜有人知。不然,你道九弟为何还须耗费百年来收集畜血?盗宝一事干系重大,九弟之前不曾透露,怕也是不想牵连我化龙一系。”
九郎君恍然望向凤九:“无怪每每见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四处奔收集畜血,几次相问,九哥却都讳莫如深!”

直到这时,凤九才浅笑着开口:“此时应已无碍,弟这便取出佛宝,予兄等一观。”说着如前时一般摊开左掌,先是青华外溢结圆,之后佛宝方于其中显现。
三位龙子顿时眼露异彩,九郎君更是直接凑到了青华近前细观。
如此寂然无声的打望片刻,五龙子提议:“这般禁制着不得全貌,实也遗憾!我碧波潭虽非水脉华盛之地,然自父王化龙得天地所赐,品级已介江、渎之间,约与小洞天等同。潭中结界,阻这宝光外泄却是足够,九弟不妨放开禁制一试。”
凤九闻言一喜,依言撤去青华并收了左手,使佛宝自行浮空。
一旦没了青华遮掩,整颗佛宝立时光华大盛,霞光瑞气蓬勃而起!一息之间,便已映遍碧波潭千里水域,甚至比在金光寺时犹胜几分!
殊胜光明照处:鳞飞介舞,天乐齐鸣。就连龙华神树亦不禁淅淅飒飒、缤纷花落如雨!沁人馨香混迹于霞光异彩之中,远远弥散了开去。
转瞬之间,碧波潭及化龙坳内灵气,便暴涨三成有余!

潭中所有智慧生灵皆停了手中活计,一时如坠梦中。
便在此时,九郎君突然言道:“诸兄可有感应?佛光中竟似夹缠着几丝龙气!此宝难不成竟是一颗龙佛舍利?”
五六两位龙子亦有所觉,正要点头,脚下忽然涌起一阵轻微的颤抖,紧接着,一条身躯极为庞硕的气龙陡然从地脉中挣出!
先是如大梦初醒一般缓缓摇头挪尾,舒展一番粗长龙身,而后徐徐飞起,且吟且啸着绕空三匝,渐渐凝华成一条有若实质的迷你碧龙,直奔佛宝而来!
四人俱是一惊!
旋即见那小龙只是戏珠一般,一圈圈环绕着佛宝快速游走,数圈之后,速度方有所放缓,身体却肉眼可见的开始长大!
直到长大了约莫三分之一时际,才渐渐停止了游弋,颇为魇足的昂首长吟一声,甩尾径归地脉而去!

凤九放出神识巡探片刻,见潭中异样半点不曾外泄,这才放心。
“真真好一场造化!仅此片刻,潭中水脉便已跃然小洞天之上!且龙华宝香弥漫全域,来日也不知将有多少水族开灵启慧、修化成妖,壮我碧波水族!”
潭中上下俱是惊喜不尽,五六两位龙子频频对凤九称谢!
只九郎君一人,似乎犹自纠结着适才感应到的龙气:“如此威能,也不知是哪位龙族先辈坐化成就!西方佛门竟置之于金光寺塔顶任其光映千里,也不觉浪费么?”
凤九三人对望一眼,仍由六龙子笑解道:“世人心中,传经百年,往往不及一次神通示现。譬如我族,洪涝炎旱,则神威如狱;应祈降雨,自然神恩似海。如此,藏之珍阁自不及现世教化。况且依前时紫雷,还不定……懂否?”
九郎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言谈间,碧波龙后遣女官前来传诏:请三位龙子代为设宴,答谢凤九升格龙脉之情!
这碧波龙后,即是西游记小说中碧波潭合族遭戮后,被猴子随意唤作龙婆、并穿了琵琶骨责令守塔的那位。
但原身记忆中,其人却是一位贤慈雍容、颇得尊崇的端庄妇人。
原身幼时受其照顾良多,即使与凤九融合,心中一腔孺慕也未曾稍褪。是以凤九连称不必,并言稍后会亲往拜见。
女官含笑而退,径去准备宴席不提。

经此一事,凤九倒是突然记起尚未寻到合适装盛佛宝的法器,于是玩笑着对三位龙子道:“龙宫自来多宝,即要感谢,便予我一件可遮蔽佛光的法宝吧!”
闻言,三位龙子皆眼露异色。
眙愕相顾片刻,方同声道:“一饮一啄,果真难测!”
凤九正一头雾水,五龙子已探手往龙宫宝库方向凭空一抓,待收回时,手中已多出一枚晶莹粉白的灵贝,在他松手张开的刹那,见风即长,瞬间定型为脸盆大小。
并指在其上轻击三下,贝壳应声而开。五龙子将手一招,佛宝径自飞入贝壳,被其轻轻合上。
原本辉辉煜煜几近映遍全潭的霞光,在贝壳被合上的刹那,尽数隐没不见!
众人只觉眼前一黯,数息之后才渐渐适应。
九郎君抚掌道:“万年珠贝,可掩光华——果非虚言!前些时候潭中一枚贝妖脱劫飞升,特将遗蜕赠与宫中,欲偿碧波水脉数万年育护之恩。不期今日两厢折抵,竟像是专为留与九哥的!”
将已然复缩为长不盈寸的贝壳递与凤九,五龙子及旁边的六龙子,亦不禁点头附和。

凤九手握贝壳,正犹豫要不要取出新得的九叶灵芝一并放入,殿外突然喧声震天!
四人忙出殿查看。
但见碧波潭上空霞红似火!远隔重重水幕,都似能感应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居于表层水域的虾蟹鱼蛙,多数已然肚皮翻白,浮上了水面!但凡尚有一丝活气的,无不拼命朝底层潜来!

三位龙子神目尽赤!齐齐现出原形怒声长啸着飞临碧波潭上空,仓促结成一方小三才神龙驱火阵,堪堪罩住碧波潭全域!
凤九只比他们稍慢一瞬,在三人刚刚开始结阵,已然摇身一晃,瞬间九首尽现!
九声泠泠凤哕唳空的同时,拼力一吸,正向潭底漫延而来的热浪,俨然攒成九簇,分别朝偾张的凤口涌来,被其源源吞入……
约一刻钟,局面方被逐渐掌控。
凤九这才有余力放出神念——却见方圆万里已然云红如血!千里之外的火焰山轰然一声巨响,一道火舌冲天而起,直烧九霄!
火舌正中,三色焰心烈烈!一道童影,隐然立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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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0 13:23: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也没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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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头虫(作者:息壤)
第5章历劫火焰山

细观那童影,却是一个单只一袭红肚兜裹身的髫龀小儿,顾自于焰心中睡得香甜,对于自己呼吸之间弄出的偌大动静,竟似毫无所觉。
“红孩儿?果真不凡!”凤九恍然。
此时若运灵目观瞧,便可见方圆数千里——凡山水灵秀、气运勃盛之地,皆已腾起诸般颜色不一的弧形结界;纵使那等偏狭贫瘠、人烟稀少之处,也已由其地职司小神祭起一方法器竭力护住治下生灵。
虽则如此,在红孩儿仿如呼吸般再次将火舌几番吞吐之后,泰半已是岌岌可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说诸方神妖支撑的艰难,当火舌仅剩最边缘一圈未被同化为如焰心般的纯然三色时,红孩儿原本轻细悠长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焦灼难耐了起来!
整条火舌犹如连上了一个巨型风箱,忽而涨、涨、涨,穿天裂云;忽而缩、缩、缩,光焰如豆!
可惜凭他如何勤力,始终未能竞得全功!
这时的红孩儿,虽仍在沉睡,却已如哮喘发作的病人一般呼长吸短,似乎下一秒就要气厥身亡。

“哞——”
千里之外,忽然传出一声凄切的低哞。一头山也似的白牛,双眸赤红的腾空而起,兜头冲向空中烈焰!直奔焰心的红孩儿。
“牛魔王!”凤九转眸望了过去。
却见那牛甫入焰团尺许,便“哞~哞~”惨叫着倒退而出——周身毛发悉被引燃!即使远隔千里,都似能闻到一股混合了焦糊的异香。
兀自在空中翻滚摆摇半晌,却根本无济于事!满身白毛一息之间便被烧个精光,就连那身铜墙铁壁般泛着金属光泽的上好牛皮,也被烧得焦疤处处。
“大王!”
牛魔王腾空的同一方位,一道倩丽身影浮空而起,张口吐出一枚袖珍铁扇,于手中只一晃,即已变作纨扇大小,对着白牛连煽数下。
白牛身上烈焰未见止息,反而燃烧得更旺!
直把老牛烧得嗷嗷哀哞不已:“爱妻~~莫煽了(liao)莫要煽了!咱儿真火集天地人、木石空、精气神三三又三昧,宝扇对之无用,只会更增火势!”
耳听牛魔王三三又三昧真火论,凤九不禁疑惑:“红孩儿三昧真火大成,孙悟空也不过被熏得乌七麻黑并呛得闭过气去,怎地如今尚未大成,牛魔王竟就烧成了这等惨相?俚传小说,果然不可尽信!”

凤九尚有心思纠结什么小说俚传,那厢的罗刹女却已急得几欲泣血。
举着扇子无措的望望老牛,又看看焰心更见紧迫的孩儿,突然对着四方团团揖拜:“诸位同道!哪位有可助我孩儿真火圆满的宝物,还请不吝赐下!但得我儿平安渡过此劫,我夫妇必结草衔环以报!”
如此反复泣语数遭,又是连番揖拜,终于,有十数个山头相继飞出几簇灵火及数十截灵木,径自投向空中的火舌。凤九亦相跟着将原身收集的三段灵材,及五龙子传语折下的几枝龙华神木,往空投去。
可惜,不及接触,除龙华神木之外的其他宝物,便被焚炙一空!
下方不知谁忽然出声提醒道:“或可求祈东皇陛下!”
本已眼露绝望的白牛,闻言浑身一震,不顾周身烈火,四蹄弯曲着面朝东方浮空而跪,一颗硕大的牛头连连顿首,口中不断祈告道:“东皇陛下!望乞赐些青阳木屑,救我孩儿一救!老牛永感圣恩!永感圣恩!”
罗刹女闻言也猛然醒悟了过来,口中连呼着“东皇陛下”,相跟着跪了下去,对着东方叩拜不已。

凤九正自不解,忽见东方漫天红云深处,遥遥现出一角青云筑就的城池,浩浩然似无边广大。
一轮青阳自城池中冉冉升起,倏忽间便到了火焰山上空,一位周身紫气缭绕的青年神祇,自其中显化而出。
凤九远远观瞧,见其冠三维之冠,服九色云霞衮服,端华彪炳,凛凛然几不可直视!
一总角麟童抱钟侍其左,另有一年岁相若的龙女捧香立其右。
已几乎快被烤焦的白牛,抬头间见青年尊神正自青阳中步出,也不知是被烧昏了牛头,还是高兴的浑然忘我,拖着比青年高了怕有百千倍不止且愈加汹汹燃烧的残躯,匍匐着就朝其膝行了过去:“东皇陛下,乞请救我孩儿一救!救我孩儿一救!”
被称作东皇的青年神祇,正扬眉察看前方愈见暴烈的三色烈焰,只一振袖便将其掀飞了出去。
小山似的白牛,直向后翻滚了数百里方才停下,且不自觉间已化回了人形,赫然是一条身高两米朝上的昂藏巨汉!
惜乎顶了一个牛头。
化身大汉的牛魔王,晕乎乎将牛头晃了两晃,诧异地望了望已不药而愈的手脚周身,心头遽然窜起一股狂喜,几若颠狂的冲回了火舌附近,便要再次膝行往东皇身前求乞,被一旁的铁扇公主匆忙拉住。

左近方圆,几乎所有妖、仙,皆对着空中的青阳隔空叩拜。
“参见东华帝君!”
“叩见东皇陛下!”
凤九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一起叩拜,忽见东皇似有若无地朝碧波潭方向望了一眼,顿时如一桶冷冰当头浇下,心中想要叩拜的念头瞬间被浇灭一空。
不明所以的摇摇头,见东皇略抬了抬手便将地上的一众仙妖齐齐托起,双目似乎未从红孩儿身上挪开分毫,心中不禁腾起一丝疑惑。

再抬眼时,就看到东皇抬手对着焰心一弹,一撮紫气昂然的屑状物倏然飞入焰心,径自贯入红孩儿口中!
只听“轰”得一声震响,整条火舌被红孩儿骤然吞尽!再吐出时,已全然化为与焰心一般的白、金、紫三色!
下方一众结界法罩,刹时如遭遇了飓风突袭,一息尽破!
支撑结界法罩的仙妖,瞬间伤残无数。
三位龙子亦不由自主地化回人形吐血跌落,被凤九施法接住。
造成这一切的红孩儿,却犹未结束:直将三色一体的烈焰来回吞吐九次,方收归丹田再未喷出。
惬意的挠挠肚兜,犹在睡梦中的红孩儿,直直朝下方的火焰山坠去!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本欲折身去接,却被东皇一个眼神止住。
运神目遍观下界,东皇伸手一招,身后麟童怀抱的紫金古钟倏忽停在了其身前百丈。
直到这时,东皇方首次开声:“平天,撞钟三响。”
被其点名的牛魔王,闻言略一愣怔,便“哞”地一声化回原形,头颅低垂做斗牛状,拖着小山般的身躯,直直向已随之变大十数万倍的紫金古钟撞去!

“咚!”
一声钟响,天地玄黄!云退,热散,地裂合;
“咚!”
二声钟响,混沌洪荒!霖降,草绿,木回春;
“咚!”
三声钟响,倒转阴阳!昏醒,伤愈,亡者活!

三响撞完,牛魔王小山似的身躯眼见缩水了三成有余,头晕目眩的径自瘫在了空中。
一众妖、仙尽皆震撼不已,等清醒过来时,发现东皇及麟童龙女早已杳然无踪,遥远天际的青云城池亦已相跟着隐去,只能遥冲东方虔诚的拜了九拜。
叩拜完毕,牛魔王不及化回人形,一头扎向下方的火焰山!

俄尔,化作普通耕牛两倍大小的白牛复又从火焰山中钻出,左角之上,已攀了一个光身溜溜的总角男童,边拍着牛角,边一叠声的叫着:“驾!驾!父王,跑起来……”
“哞——”
一声牛哞伴着长声大笑响彻天穹,“哈哈哈哈!吾儿历经三百六十年苦修,又得东皇陛下厚赐,终炼就三昧神火!四十九日之后,俺老牛将于翠云山芭蕉洞摆万妖盛宴答谢诸位高邻,凡通灵开识妖族,无须贺礼,尽可前来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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