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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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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8:47:27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刘泉锋

    三   
   
    连生的《锄柄一世》一个月后就刊在县文化馆办的内部刊物上,头条带评语。通知书是稿寄出半月后接到的,高中部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都刮目看连生,连生觉得好不得意。   
    连生在这个礼拜天下午正想回家把这一消息告诉父亲和家人,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父亲却骑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碰上了连生。连生见父亲来得匆匆,忙向:“父,有何事,我正要回去呢。”父亲却说:“没事,我来看看。我是路过学校,怕你回去没车,正好捎捎你。”   
     连生坐上后座,父亲拖着连生往回赶。连生正想说发表文章的事,只听父亲在叫:“连生……”连生应了一声说:“啥事,父只管说。”父亲说:“我接你回去是有事呢,明天是星期天,知你有空,你去与老温的女儿见见面,老温的女儿是个挺好的女娃……”   
    连生差点儿跳下车子。连生说:“我不是正上学的么,谁让你这么急就给我订亲。”父亲说:“上学也不碍事,上着学订婚的人多的是,有的上了大学家里还订着亲呢。”连生说:“可我不愿这么早就谈这事,等考完学再说不迟吗。”父亲说:“可村东那片宅基地快要分完了,你不订婚我去找村长都没借口。那块地分完了,再也没有好地了。再说你弟年龄也大了,你不订婚,你弟能订婚么,你也该为你弟想想了。”   
     连生一下明白了,父亲想给儿子要宅基地,弟弟也到年龄了,这都是很迫切的事,是该为弟弟想想了。连生一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切,刚才为什么还要与父亲辩那么多的话。连生虽然觉得心里沉沉的,连生还是说:“父,其实我也想订婚,订婚也不碍考学么。”         
    连生与父亲都不再说话,一辆半旧的自行车驮着父子俩在慢坡道上哼哼爬行。父亲气喘吁吁,连生感到了父亲的热气向自己冲来,连生急忙跳下车说:“父,应该是我驮你。”父亲就让连生带着自己。父亲说:“其实人家老温说得很好,人家说先订婚,订了婚你考你的学,考上了人家决不拦你,从此各走各的道……”连生惊奇地说:“真这么说。”父亲说:“是这样的,可你考不上了,就非娶人家女儿为妻不可。人家女儿也是百里挑一的,找上门的人很多,但人家就看上了你。”连生这时就满脑子寻找老温女儿的形象,那个女孩他有点儿印象,还是挺文静的。连生说:“这几年不知她在哪里上学,我有几年都没见过她了。”父亲说:“急什么,明天你不就见了?"   
    第二天,连生由姐姐带着去相亲.姐姐带来姐夫的蓝呢子上衣让连生穿上,姐夫的一双黑皮鞋也套在连生的脚上,连生让人看着就变了味道。姐姐不住地说:“见了小河嘴放甜一点儿,不要像平常粗声粗气的。”小河是老温女儿的名字。连生说:“我知道。”姐姐叮咛:“一定要问小河的生辰八字,间候人家父亲时说咱叔怎么怎么,问候人家母亲说咱婶怎么怎么。人家有三位哥哥,你就说咱哥怎么怎么……”连生不耐烦地说:“这还要你教我吗,我不会给她妈叫妈的。”姐姐瞪了连生一眼:“像你这样的牛脾气,谁也不愿嫁给你。”连生不服气地说:“姐夫的脾气比我还坏,你不是快快嫁给姐夫了。”姐姐气得就捶连生的脊背。   
    约定地点在小河邻居王妈家。王妈就一人住着一座院子,很是清静,连生对此很是满意。都是按照事前商量的进行的,连生坐在屋里不到五分钟,王妈就从小河那边回来了。不一会儿,连生就听见有一个女的在院里喊王妈:“王妈,借你的剪刀使使。”王妈在屋里应:“有哪,你进来取吧。”连生听见脚步声向屋里走来,心就咚咚地跳。转眼间,小河进了屋。小河说:“王妈的剪刀最好使。”王妈说:“好使王妈就给你找去,你就稍等一会儿。”王妈向连生眨眨眼就出了屋子,屋里顺理成章就剩下了连生与小河。   
    小河说:“这不是连生哥么。”
    连生这才向小河投了一眼,发现小河正看着自己。连生这一眼投得很不好,使他心中筑起的希望之堤顿时坍塌了。连生想,小河原来还是圆圆的脸,身材很匀称的,怎么几年不见却长成长方脸了,面额上有浅浅的雀斑。身体比以前丰胶了一些,但个头并不见长,哪有人家黄素倩诸多的优越呢。   
    连生正在胡思乱想,那边却窘坏了小河。小河问:“连生哥还在复习哪?”连生忙说:“还在复习,你怎么不复习了?”小河说:“我知道自己考不上。”连生说:“你是不是太自卑了?”小河说:“我信命,我的命中没有大学,我不想白费力气。”连生说:“那是骗人,不信那一套才对。”小河说:“可我信。”连生一下觉得无话可说了。   
    连生想起姐姐的嘱咐,就说:“不上也好.像咱们男女孩子长大了,心里都想替家人担点什么,心不净是学不好的,你今年也十八了吧。”小河说:“正是,过一月就是我的生日。”   
    连生说:“听说今年十八岁的女孩子出生在早上六点最好。”小河说:“那不见得,我比六点还晚三个小时呢。”连生说:“九点也好,九点的太阳正醉人呢。”小河就笑:“连生哥还会奉承人呢。”连生说:“这哪是奉承。”不好意思地笑了。   
    连生也等待着小河问自己的生日时辰,但小河始终不间。两个人说了一些学校的事,说的很投机,没有僵局,最后连生想到该走了,该与小河怎么说呢。连生奇怪地想到黄素倩,觉得那目标太远了,那怎么可能呢.父亲正眼巴巴地看着村东的宅基地,弟弟去闯大西北了,弟弟长成人了,哥哥不能再挡弟弟的道呢;再说小河还是很不错的,小河与村里那些姑娘比不是也出类拔萃的么,连.生终于铁下心了。连生说:“小河,你愿意我吗?"小河笑而不答。连生心里有些发急:“怎么,你不愿意?"小河才说:“谁说不愿意了呢?”连生悬起的心这才放下,当下掏出红纸包好的三十块钱放在小河身边。小河不接,却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给了连生。   
    连生与姐姐一路快走。姐姐在后面笑着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走路都像飞。”连生一听站住了,忧忧如哭地说:“姐,我不愿意。”姐姐吃惊地看着他:“你刚才干啥了?”连生想哭了,连生说:“姐,我真的不愿意,我好悔。”姐姐说:“不愿就不要给人家红纸包,也不用接人家的钢笔啊。”连生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红包。”姐姐说:“你晕了还是疯了,你管不住自己了。”连生说:“姐,我没晕没疯,我该怎么办,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姐姐说:“你考学嘛,考上了不就没事了。”连生说:“我能考上么,要是考不上呢,考不上可怎么办?”姐姐不高兴了:“考不上你就娶人家吧。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哩。”   
    连生与小河订了婚,按风俗半月后双方交换了各自的鞋样儿,表示让一方都掌握了对方的脚尺码,然后结婚前每一年男方都要给女方买些衣服鞋袜一类的;女方自然也要给男方做双鞋子或鞋垫什么的,以后彼此就有了来往。小河在“换鞋样”那天给连生买了一件灰色甲克衫,连生穿上这件新衣就去上学了。   

    四   
   
    连生到了学校就有人知道连生订婚了,班里某个女同学还知道连生的媳妇叫小河,是她的同学呢,大家都估计连生穿的甲克是媳妇小河给他买的。恰好县文化馆的杂志也寄到了,连生的大名印在刊物上,《锄柄一世》还打上刊物的封面,校园里流传着连生的大作。同学都说连生双喜临门哪,好些班外的同学都在打听王连生,你们班里哪一个是王连生。王连生经常会遇到一群人在议论自己,其中不乏一些花枝招展的姑娘。   
    连生却非常希望黄素倩给自己要刊物看,连生刚刚接到杂志甚至在未接到杂志以前就想让黄素倩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大作,但黄素倩对此却表现得很冷淡。连生没有见她看过自己的那期杂志,连生近日里看见张昌与黄素倩走的特别近。张昌动不动就从黄素倩那儿拿走什么书送来什么书,或者站在黄素倩桌前给她讲什么数学题。张昌有时还骑黄素倩那辆女式轻便自行车,在校里校外跑动。连生对黄素倩轻视自己而靠近张昌的行为非常嫉恨,心里骂:“什么女性,真贱货也。”连生把她与小河比较了,发现黄素倩并没有小河那种亲近待人,那种体贴入微的女性美。连生想,将来真的娶了小河也是不错的,比上虽不足,比下却有余。   
    本学期第二次考试,黄素倩在班里名排第一,张昌排在第二,连生稍稍向前推进了一截,排在十几位。吴老师说,排在前十名的同学考学是最有希望的。   
    连生感到这几天深秋的气候确实有点儿不对劲了。弟弟来信说新疆的北部已下了雪,天山白皑皑的好威武呢;豆子熟了,哥你抽时间回家去帮父亲收收豆子吧,父亲患了关节炎、肩周炎,还有气喘病,我挣了钱就给你们寄回去。连生想,今天是礼拜六,礼拜六就请半天假。明天再干一个礼拜天,两亩黄豆收完是没向题的。   
    连生请了假匆匆往回赶,兜里还装着政治问答题,连生想边走路边记些习题,不会了就掏出来看。连生沿着马路向回走,很快就走到乡政府。乡政府大门前停着好些三轮车,连生以前都是从这里乘车回家的。连生爬上了一辆三轮车,只他一个人,人家不走,连生就靠着车棚眯住眼睛默记政治试题。记着记着,乡政府大院里传出来一些动静,嘈嘈杂杂,不少人都探头向里看。连生跳下车也向里看,一下看见了办公楼台阶上竟站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正在与一个青年人争辩着什么,旁边围了不少人。父亲说什么,这边听不见,公路上汽车拖拉机的喧叫声把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连生急忙跑过去。那个青年人说:“你赶快离开这里好不好?别再闹了,再闹我们把你关起来。”父亲说:“我胡闹什么了,我找乡长反映问题,反映问题也有罪?”青年人说:“乡长没时间听你反映,有间题回去找你们的村长去。”父亲说:“村长他依势压人,我就是告他村长的。”青年人说:“要告人去那边的法院告,交六十块钱人家就给你受理。”父亲说:“你这是什么态度,老百姓的死活你们究竟管不管?”青年人不耐烦地说:“你走还是不走,我打电话让派出所来人了。”父亲说:“你们不处理问题我死也不走了。”   
    青年人从兜里掏出大哥大对着呼叫:“所长所长,我是乡办公室的小李,请你派人来维持一下治安。”连生感到一阵惶恐,连生听人说:进了派出所,多少都要砍;砍你三二百,饭馆摆一桌;砍你三两万,抽去三两千……父亲若进了派出所,家里哪来几百块钱。   
    连生跑过去拉住父亲的胳膊说:“父,咱们快走吧。”父亲看见了连生反倒铁了心:“让他们把我逮走吧,我不怕,我就这一身老骨头,送给他们算了。”连生见父亲拿出拼命的样子,心都惊跳了,他想一下抱住父亲飞离这块地方,但他办不到。他看见旁边不少人对自己使眼色,小声说:“快把你父拖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连生拉住父亲央求道:“父,咱快走吧,父你好糊涂啊。”   
    青年人又对着大哥大呼叫:“所长所长……”   
    这时门口拐进了两辆摩托车,四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直奔父亲。连生急了,连生喊:“我父要走了,你们别抓他,我父这就走了。”四个人还是拨开他架住了父亲。连生抓住父亲的手不丢,喊:“你们不能抓我父,你们讲理不讲理。”青年人晃着大哥大说:“你再胡说,连你一起抓!”连生说:“我胡说什么啦。”青年人指着连生的鼻子说:“你再说一句!”连生不敢说了,但连生死死地抓住父亲的手不放。   
    这时人群外忽然挤进了黄素倩,黄素倩说:“先别打人!”派出所几个人都拐回头,办公室的青年人也看着黄素倩。黄素倩走过去对人低声说些什么,青年人马上对派出所的人说:   
    “算了算了,放开他。老头子饶你一回,你还是知趣点快走吧。小伙子,快把你父拉走吧。”连生这时也顾不得跟父亲说了,一下把父亲背起来,有人在后边帮着他托着,把父亲送上院外的三轮车。连生站在三轮车上向院里看,可树丫遮住谁也看不见,开三轮的说:“别看了,快走吧,多亏了黄乡长的千金,不然,你父现在肯定蹲在派出所里了。”连生这才知道黄素倩是黄乡长的女儿。   
    父亲经过一番折腾,回到家就躺倒不起了。父亲不住地说:“连生你一定要考上,考上了也做官,把这些坏蛋们好好收拾掉。”连生记着父亲的话在地里拼命地拽了一天豆子,豆子白花花的,堆了满地。连生边拽豆子边想:一个黄素倩就能救了父亲,拿大哥大的青年人与派出所的都得看黄素倩的脸面,黄素倩肯定对青年人说自己是她的同学了。如果青年人早就知道自己是黄素倩的同学,他一定不会大声地斥贵我,也不会呼叫派出所,但这都得黄素倩在场。连生马上想到如果自己是黄素倩的男朋友,青年人会对自己更乖些,父亲去反映问题时青年人会忙不迭地去叫黄乡长说你的亲家来了,又递烟又彻茶。其实父亲就不用再反映问题了,村长他怎敢不给自己分宅基地,哪还用我父子在乡大院丢人现眼呢。   
   连生把自己与黄素倩捆在一起想得很多很多。想他们一起坐乡里的“桑塔纳”,一起去看电影逛公园,双双出入乡政府大院,办公室的青年人看见自己了都要低头让路,村长都要说:“连生你好!”自己会拿着大哥大对派出所长喊:“快把源头村的村长给我抓来,现在给我宅基地也来不及了……”连生想完了这些,一大块豆子也被他拔得干干净净。(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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