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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州风物志之家 故园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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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21 17:53:54 【眼遇】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张书勇
之一 水 树 畜 禽
1
据说,在西北某些干旱地区,由于严重缺水,人一辈子只能洗三次澡;三次分别是在出生、结婚和去世的时候。
这样的人生听来有些苍凉,有些无奈,但也有些悲壮。
邓州这片土地虽然不象江南那样水量丰沛,河流湖泊星罗棋布,但也决没有缺水缺到让人一辈子只洗三次澡的地步。在邓州空阔辽远的土地上,大自然用以储水的器具是河流,是渠坝,人类自己用以储水的器具则是坑塘,是水井。
邓州为亚热带季风型大陆性气候,春暖夏热,秋凉冬寒,四季更迭异常分明。这种气候的另外一个显著特征,就是降水主要集中在夏秋两季。记得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往往是在夏秋之交的午后吧,就在人畜俱被热得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唯有大张嘴巴呼哧呼哧喘气、哈哒哈哒流涎的时候,忽然间狂风席地卷起,墨云滚滚压顶,血红色的闪电忽而在东忽而在西,珊瑚枝状般的倏然而来,蜿蜒而去,雷声也在遥远的天际响起了,“喀啦啦”的极为沉闷,震得人耳嗡嗡轰鸣,撼得大地微微颤抖;大树小树一齐慌乱的俯仰倒合,茂密的枝条唰唰的抽打着房顶屋墙,甚至抽打着地面。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是铜钱大小、甩得人脸生疼的白条子雨(邓州民间俗称“白雨”);白雨尚在数里之外,便可听到哗哗呼呼的声响,白雨进村,瓢泼缸倒一般,白茫茫的把房屋、林木全都裹挟在了里面。白雨来得急,去得快,往往持续不了顿饭工夫。白雨过后,凉爽侵来,蛙鸣四起,村村坑塘积水满溢,户户庄田潦水横流,大小河溪更是伴着滔滔轰鸣,黄水滚滚几与两岸平齐;其雄伟磅礴气势,常令没有见过大江大河的乡民们惊叹不已。
正是夏秋时节的一场场白雨为河流、渠坝,也为坑塘、水井补充了丰沛的水量;“沟满河平”,这是邓州乡民在对白雨过后的壮阔气象做出的评语。
盛夏时节,半大不小的孩童们为溽热酷暑所逼,常于中午饭后的歇晌时间,躲过父亲母亲严厉的目光,三五成群,结伙搭伴的去往近村的河流、塘坝中泡澡。塘坝鱼跃鹭翔,碧水翻涌着如雪的白浪;河流溶溶脉脉,清可见底,傍岸的水草为流水冲带,伏伏仰仰,舒舒缩缩,做着千百次不屈不挠的翻卷挣扎,姿势优美宛若随风抖动的轻绸一般。孩童们脱得赤条条的,或在水中尽情的做着仰泳、蛙泳、潜泳、侧泳,或站于高高的岸畔上,脚跟靠齐,双手并拢举过头顶,在满满的蓄积力量后,突然纵身一跃,猛的扎进水底,贴着淤泥潜游数米后方肯露出头来,手中便往往擎着了一尾银亮亮的大鱼。
直到完全驱除汗泥身心愉悦后,直到村头树下传来父亲恶毒的咒骂或母亲焦急的呼唤时,孩童们这才依依不舍的浮出水面。蜡白炫目的日光下,他们踩着田间草埂排作一队,赤膊裸背,头戴柳条编帽,手提收获到的菱角、鱼虾、龟蟹等水府特产,口中又嘬着一管柳笛或者一片槐叶,一路走来一路哨音欢快,为贫苦寂寥的村落增添了无限的乡情野趣。
在邓州境内,纵横错杂的流淌着29条河流,其中较成气候的为严、赵、刁、湍。四条河流中,赵河、严陵河俱为涓涓细流,名不见经传,几无可圈点处;湍河最具规模,最值一书,可惜我已在《湍河弯弯流邓州》(文章附后)一文中做过了详尽介绍,因此在这里,只能约略的谈下刁河了。
刁河上游支流多达数条,下游主流河道却狭窄得不过三丈五丈;平日里水流脉脉,看似温驯犹若处子,然而一旦突遇恶风暴雨,便即浊浪排空,破堤漫灌,不是冲毁庄稼,便是浸泡房屋,极显刁恶之性,历史上两岸居民因深受其害,故称之为“刁”。即使到了今天,每年汛期,刁河也仍是两岸居民重点的防洪抗洪对象。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邓州虽然地近黄河,但因湍河贯穿南北,为境内最大河流,且由汉江注入长江,故属长江流域而不属黄河流域。
水渠的主要功能为输水灌田,因此大多位于村外,有时甚至与路并行;两侧的渠埂或为水泥硬化,或为黄土垒砌。渠中一年四季溪流涓涓,长流不息,其水并不很深,即使在最为丰水的季节也不过仅能没过人的大腿而已,更多时候只能没过人的脚踝,水中多生长着一种似韭非韭的青草,约有筷子来高,茎秆挺直,楞沿分明,于春天时候绽开着细碎的白花,指头长短的鱼儿便或在草间伫留不动,或尾巴一摆倏然游去。渠水清澈见底,日间倒影蓝天白云,夜晚倒影星辰月亮;倘若有人牵着羊群迤逦走过渠埂,则必埂上人头羊头朝上,水中人头羊头朝下,偶有微风掠过吹皱水面,则水中的人影羊影又必飘飘荡荡,似被拉长许多,水中的天空青蓝如碧,高而且远,令人不由便要生出倒立的人羊会朝水里的天空坠落下去,一直坠落下去的担心。
水坝的主要功能为蓄水防旱,常常位于旷野幽僻之地,其面积有大有小:大的极目方能望到边际,小的约有数十近百亩,坝中碧水浩淼,翻波涌浪,常被没有出过远门的孩童们想象为海的模样;偶尔水面上空会有几只鸥鹭翩然飞过,为水坝增添着若许的诗情画意。坝中多有大鱼,大鱼有多大呢?据说某人去往坝边垂钓,因为瞌睡,便将钓线系于脚趾头上,想若有鱼上钩,必将扯动钓线,进而惊醒自己,不料酣梦之际一条大鱼吞钩后负痛而逃,结果竟将该人拖至坝中,活活淹死。又一年隆冬时节,一水坝泄水捕鱼,坝中水落泥出,到处都可见到胳臂粗细的大鱼在泥中拼命的甩尾翻跃,锅盖大小的老鳖摆动四肢慌乱爬行;附近的乡民闻风而来,可惜因为面积太大,泥淖太深,鱼鳖又多在距岸远处,只能望之兴叹。后来有人生出办法,回家取来竹编笸箩,帮沿系上四条井绳,然后一人坐于笸箩内,由四人牵绳自狭窄处的两岸缓步慢行,使笸箩贴着光滑的泥面悠悠移至有鱼鳖的地方,坐于笸箩内的人便将鱼鳖捉起,放进笸箩;此法一出,众民纷纷效仿,霎时数十笸箩滑于泥上,场面蔚为壮观。后来有人太过贪心,为捉一条大鱼身体倾出太多,竟致笸箩翻过,身陷泥中,要不是周围有人身上擦了酒精跳于泥中奋力营救,那人差点便做了坝中泥鬼。
在远离村落的岗坡丘陵地带,几块耕田的地头,常有一处两处面积半亩来大、其中蓄满了水的“蓄水池”;春末时节乡民移栽烟苗红薯秧苗,秋初时节乡民抗旱浇灌玉米辣椒,便全靠这蓄水池中的蓄水了。用水高峰时期,水桶、水罐、水盆、水袋一齐上阵,蓄水池内原本满满的蓄水,一天一天的层层向下消退着,裸露出了墨黑的长满水草的泥滩。终于,偌大的蓄水池中只剩池底桌面大小的一滩浊水了,一条半尺长短的黑鱼侧躺水中,凸出的眼珠无奈的瞪着天空,身体偶尔扭曲挣扎一下,似在祈求老天赶快下雨消解旱情,又似在哀求人类手下留情为其留点保命之水,然而乡民们无动于衷,依旧蹲于水前,将浊水一瓢一瓢的舀进水桶,再一担一担的挑往田中;很快池水便彻底涸竭了,水草团团枯死,黑鱼和污泥也一道被曝晒变干成尘……这种局面,直到下次暴雨到来的时候才能改观。
在当年的邓州乡间,每个村落都有三到五口坑塘(在邓州农村,它们被称为“坑”);这些坑塘或大或小,或深或浅,或位于村内,或位于村口,且又各有自己的名字,譬如“东大坑”、“西大坑”、“锅底坑”等。它们常常是妇女洗衣淘菜、男人饮牛取水的好去处,也是鸭们鹅们快乐嬉戏的好场所。坑塘的四围生着绿树,树干枝叶常常斜逸水上,也长着蒲苇,茎叶肥壮而又葳蕤,秋天里头上顶着株株雪白的絮穗,为坑塘增添着许多的美幻色彩;还有的坑塘水中挺立着几株绿荷,夏日里荷叶田田,青碧夺目,荷花盛开清丽脱俗,美艳似画,尤为清雅的是,一场急风骤雨过后,荷花瓣瓣清新如洗,宛若碧天里闪闪的繁星,水珠滴滴晶莹如玉,在荷叶的表面上滚来滚去,又间或有只青肤白肚的青蛙蹲坐荷叶上面,久久的动也不动,做着老僧入定般的神态。倘有闲情逸致的行人路过,必流连驻足,观之赏之,赞之叹之,羡为人间仙境,油然而生超凡脱俗之感。
在邓州农村,坑塘水中,坑塘岸畔,一年四季都在流荡着不同的画面,演绎着不同的故事,最为常见的是鸭鹅一面嘎嘎欢叫一面悠然凫游,尾后犁开道道水的波纹;有时一鸭或一鹅忽然肚皮挺出水面,啪啪的拍打着翅膀,又有时两鸭或两鹅忽然踩着水面,宛似凌波微步般的前后追逐着,后面的追上前面的了,必然一口叼住它的头顶翎毛,将其脑袋深深按于水中。鸭们鹅们整日泡于坑塘,有时就将腹中的蛋也繁在了水里,夏日的午后,孩童们去往坑塘洗澡,往往一个猛子下去便能摸到一颗鸭蛋或是鹅蛋,——可惜因为时日过长,早就成了臭蛋,不能拿回家里煮食了。
有些家距坑塘较近的农人,屋里连买洗脸盆的钱都省了下来:每天早晨起床下地,干上一个钟头两个钟头的农活,“饭时”(邓州乡村俗语,指早饭时候)回家路过坑塘,顺便就把手脸给洗了;有的坑塘靠岸地方专门放置一块大石,妇女们就把这大石做了搓板,常常在上面捶洗衣裳。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寒冬,坑塘水面结了厚达二指三指的坚冰,孩童们就拿石块瓦片狠命去砸,有时甚至竟跳到冰上抽“转”(邓州方言,即陀螺)取乐。黄昏时候,上了年龄的婆婆们来到坑塘岸边洗红薯了,靠近岸边的坚冰早被砸开一个桌面大小的窟窿,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冷水。婆婆们把盛着红薯的箩筐放进水里,然后就拿一株根部生满硬须的烟秆使劲捣戳,这样不用动手即可把红薯表皮上的粗泥洗去,再然后提出箩筐,一个一个的仔细洗去红薯表皮上的细泥;由于水温太冷,她们洗上一会便得直起腰来,将两手伸进棉袄的下襟或者棉裤的裤腰里取暖。如果有两个三个婆婆同时来到坑塘岸边洗红薯,那么她们就会将红薯箩筐放进水里泡着,然后站到一边,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直到别人家的炊烟冉冉升起,直到院内传来儿媳妇抱怨的喊声,这才赶紧噤言闭口,慌慌张张的弯腰伸手去洗红薯。
冬天往往是坑塘的涸水季节,勤劳的农人们常会趁着这段时光抽干坑塘里所余不多的积水,然后手持铁锨,从坑塘边缘开始,一锨一锨将其底部的淤泥(邓州方言称为青泥)全部挑出堆于四岸。在当年的邓州农村,化肥尚为罕见,田中所施肥料分为土肥和粪肥两种,这些淤泥由于常年淤积坑塘底部,又经风刮日晒,发酵蒸腾,富含着各种养分,经过数月的烈日曝晒后便成为天然的土肥,秋天里施进田中,庄稼自会长得格外肥壮。农人们在挑着淤泥的时候,常会遇到胳臂粗细、长可数尺的黄鳝或者泥鳅,这些家伙一被发现,立刻拼命的钻进淤泥深处,和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不过不用急,反正坑塘中所有的淤泥都将挑出,淤泥挑尽之时,便是它们束手就擒之日。有时候,一口坑塘竟可捉到十多条甚至二十来条黄鳝泥鳅。农人们将这些黄鳝泥鳅用青泥裹好,外面再包上数层枯皱的荷叶,然后一并放进灶膛下面滚烫的柴灰堆中,顿饭工夫扒将出来,荷叶早已燃烧精尽,青泥也早已干硬酥脆,手指轻轻一弹,青泥便即片片剥落,一阵白汽氤氲而起,接着便是略微带着淤腥味的清香扑鼻入口;孩童们尚未张开嘴巴,涎水就已流溢千丈……
尽管围绕坑塘同样有着种种或壮烈或幽怨,说也说不完的故事,就象著名的邓州籍军旅作家周大新在《香魂塘畔香油坊》中所叙的那样,但在下面我还是想撇开它们,重点写一写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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