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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小说:二爷 ‖ 吴亚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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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21 08:44:25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简介
吴亚锋,灵宝阳平人。男,一九六四年生人,农民。少年毕业于灵宝二高,高考不第,从军,学得司机,复员后以此为生许多年,人前人后的称师傅,骨子里依然农民。清贫半生,无所建树,然痴心不改,偏就喜欢舞文弄墨,不成其章,聊作抚慰。




小小说:二    爷

老村长出事了。被自家老屋的房梁落下砸了腰,情况危急,送到洛阳白马寺的正骨医院,据说生死不保,全村震惊。

老村长是几十年的老村长,村上的绅士,绝对权威。在这小小村上,是多年来的领袖,得高望重。村上老少莫不敬而仰之。没人说他的不是,他没有不是。他的思想,是村上的思想,他的行为举止,是村上的标杆,老一代人以他为楷模,天大的事情,老村长说了算。多年来村子的变迁,老村长功不可没,为村上有汗马功劳。大事小情,老村长是主心骨,他一言九鼎,村人从无异议,心服口服。老村长有过人的本事,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就连谁家婆媳不和,夫妻反目,任谁也不能劝解,老村长一声吆喝,全都噤若寒蝉,从此无事。数年里老村长是村上的震物,人们怵他又敬他,有了事想起他。他成了村人的精神支柱和依赖,更像是保护神。村上离了他,六神无主。

文革中,老村长鼎力不让村里搞派性,拧成一股绳。硬是顶住了压力,使村子免于散伙。没有人不服气他的,谁家有了差样的饭菜,总要想起送一碗过去,老村长也不客气,谁家烟囱飘了香气,他馋了不请自到,进门便脱鞋上炕,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从不讲究。

二爷是老村长最忠实的铁粉,同龄人,二爷憨厚老实,不说话。却爱听村长说,村长知道的太多。他和那些大干部是一样的水平,或许比那些念报纸的公家人更有本事,公家人说的含糊的地方,村长一说便清清楚楚,二爷总说村长没机会,要是有命当个县长,也是绰绰有余的。二爷崇拜村长五体投地。

二爷力大无比,是有名的大力士。饭量极大,大到惊人。传说二爷少年时一日放牛归来,母亲正在蒸馍,馍刚刚揉得,并不进锅蒸熟。二爷趁母亲不见,拿起生面团子,三口两口吃了三五个,母亲抱着二爷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啊!

某一年的冬天,二爷清早割草,在地头歇息,生了火堆欲烤馍取暖,碰上几个抓壮丁的,看到二爷身型魁梧,年轻力壮。便上前拿枪指着二爷要跟他们走。二爷说好啊,等我吃了几口馍,我跟你们走,也正好能吃饱肚子。抓兵的轻蔑的冷笑,你他妈就知道吃,真是个饭桶。说完不耐烦的搡搡哒哒。二爷不理他们,慢条斯理地翻馍烤馍,熟透一个二爷吃一个,吃过九个,再回头看,那些抓兵的早已无踪影了。

村长知道二爷力大饭量大,疼二爷,处处关照他。总在权力允许内给二爷一些力所能及的关照。生产队有什么公差,常让二爷去。不图别的,他总能吃的饱。二爷心里有数,知恩图报,村长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从不打折,肝脑涂地地效力,村人都知道二爷是村长的信徒,有人说二爷是村长的狗,二爷不生气,村长听到了,大声的骂,没人敢吱声。

二爷终生未娶,一是家贫,母亲在他少年时便亡故。父亲懦弱,至死不能放心儿子。临终拉住村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托孤。村长泣不成声,千万保证照顾二爷。二爷遂不离了村长,虽是同年,却情同父子。从此一生跟随村长,从不二心。

村长成家立业,子孙满堂。村长娘子贤惠,待二爷亦情同兄弟。拖人说了几个女人给二爷,都嫌二爷饭量大,不能同意。几年下来,也没有了茬口,二爷也就孑然一身了。年龄大了,没有了想法,二爷认命。长夜里寂寞难耐,二爷从不点灯熬油,远远看一眼村长娘子,也算解了男人之渴。  

二爷老了,有一大院子,没有人气,荒草萋萋,一条小路从院门通向堂屋,下雨天,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并不收拾,村长娘子过来帮忙收了,进门对着卷缩在炕上的二爷一顿数落,二爷忙起身陪笑脸,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笑。老嫂子替二爷生了火做了饭,二爷吃着热饭,看着老嫂子的脸,只是傻笑。村长娘子满脸心疼,温温柔柔的,二爷的心活勃勃的热。

文革开始,村长忙于政治斗争,无暇顾及家里。二爷是闲人,家里的事都交给了他。就连村长娘子熬娘家,也是二爷接送。夜深风高的山路十八弯处,走着一男一女的两个人。娘子胆小,要二爷拉住她,二爷不敢,近身靠前,娘子贴了二爷身体,二爷如同电击,木呆呆的移动不得。嫂子笑了,拧了二爷一把,二爷跌跌撞撞地小跑,只怕女人的气息扑腾了他。

日子过的快,转眼间村长的儿子长大成人,要结婚成家。村长高兴,二爷也跟着喜欢。那年月都穷,房子不够用。二爷把自己的大院子给了村长,儿子结婚便有了下处,村长感动,把儿子叫到跟前,要对二爷好,养老送终不能含糊。二爷越发感恩,泪流不止。

房子是旧房子,需要翻修,村边大沟里有上好的木头。需要一根担扶子。几个青壮年劳力吭哧吭哧了半天,放倒的巨木没能移动多少距离,天近中午,饥肠辘辘,遂收工回家吃饭,吃完饭再做打算。人们在家里酒足饭饱之后聊天,忽听门外咣当一声巨响,震的山响,急忙跑出去看,原来是二爷干活回来看到半坡上的木头,随手肩扛了回来。全村人惊奇,只知道二爷力大,不知竟如此神力。村长娘子泪光盈盈,忙让二爷吃饭,二爷竟一气吃了几十个馍,意犹未尽。上梁当天,十多个小伙子扛一头,二爷独肩一头,所有人惊叹不已。二爷好力气。

日子长了,渐渐传出了风声。说二爷和村长娘子有染,而且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的传播。村长初时并不相信,时间长了,听的多了,村长起了疑猜。看到老婆平时对二爷果然不一样,眉来眼去的。村长肚里吃了苍蝇,硌应起来。从此对二爷起了变化,不再热心。有了重活累活,偏就让二爷去干。二爷不知,只是一味的忠心耿耿。二爷见了嫂子还是傻傻的笑,嫂子不多说话,看到有人来了,转身就走。没人处唉声叹气的抹泪。

大集体生产队要积肥,好劳力要上山割蒿。二爷本不是青壮年,却被派上了山,二爷很兴奋,以为村长偏向他,山上工分高,没有人帮着说话,他们谁想来还来不了呢。如此想,二爷越发从心里感激村长。

秦岭山势险峻,全乡都在割蒿,平处的蒿草已经割尽,只在那山坡危险处有蒿草。年轻人敏捷,都能攀爬高处,二爷年岁大了,不能爬坡,每天无法完成任务,心里发急。一天中午他冒险上崖壁最高处,不料失足跌了下来,伤势严重,送医院的路上已经断了气。

村长闻讯嚎啕大哭,遂扯了活桐树做棺木,让儿女披麻戴孝送了二爷的终。哭声悲恸,感动的全村人掉眼泪。

数年过去,人们已经淡忘了二爷,二爷的神力,被传成了神话,演绎了无数版本。每每听到这些,老村长的心里隐隐的疼,越来越疼,直到钻心。村长儿子后来发了財,要拆了旧房子盖洋楼,不料在拆房子时,担扶子忽然折了下来正好拦腰砸在村长的身上,年轻人不知,上岁数人不说话,心里惊奇害怕,因为那根扶子,正好就是二爷当年肩回的那根。

老村长终也不治身亡,全村人又是哭声动天的厚葬了村长。沟边的向阳坡上,一旧一新的两座坟莹遥相呼应。旧坟已经荒草萋萋,没有了鼓堆。新坟上的白幡在风中呜呜抖动,象是在哭,又像是对着旧坟在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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