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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君心动情处——浅谈家史自传的写作□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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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8 11: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最是君心动情处
——浅谈家史自传的写作
□沙草

      家史自传写作,近年来热起来了,这中间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两个方面是主要的,一是我们这一代人在经历了诸多磨难之后,有幸走进了新世纪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躬逢盛世。盛世修志是前人的说法,家史自传也可以看成志书的;二是动笔写家史自传的朋友们,都是对社会对人生有所思考,要把自己的经历和感悟化为精神财富传之后代贡献于社会。这当然是好事,是社会进步发展、家庭功能完善的一个象征。

      那么,如何把家史自传写好呢?在这里我讲一个小插曲。我的这次讲课原来的题目是“如何把家史自传写得生动耐看”,晚报的同志相邀时,我给的就是这个题目。为什么这样来定题呢?我的想法是,跳出学院式的讲法,不穿靴戴帽,尽量把课讲得活一些,能对大家有一点帮助。所以,我今天的课,从写作的最难处入手,也就是细节,怎样寻找细节,如何写好细节。以我的写作经验,细节是写作过程中最难把握的一环。现在流行一句话,叫做“细节决定成败”,其实移到家史自传写作上,也是合适的。

      什么是细节呢?我们知道,写家史自传,也需要故事情节,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写成流水账。故事情节在文学创作上是可以虚构的,但是细节不能虚构。我们写的是家史自传,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必须真实,也就是说,包括故事情节也不能虚假,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说,叫做“非虚构”,这样以来,那么对细节的要求就更高了。说到这里,先给大家讲个真事。

      这是我的一个要好的同事。没成家前,有次我去他家玩,当时是夏天,他住在厦子屋,挂有帘子。随他进门时,他要停下脚步,先把帘子晃几下。我很奇怪。他给我解释,天热,帘子上有蚊蝇,要先把它们赶跑,要不它们可能会随着你进来。写作时,把这个细节用上,比你说上一打这人细心干净讲卫生都要管用。

      手边还用个现成的例子。上世纪“鸳鸯蝴蝶派”文人程小青,以侦探小说闻名于世。据学生回忆,有次他给学生上课时,点过名后,他突然用书遮住胸前的领带,问学生他今天戴的领带是什么颜色?同学们诧异不已,有的答错,有的答不出,程小青以此讲起了写作与培养观察力之间的关系,一堂课讲得生趣盎然,同学们说,听程先生讲课是一种享受。如果你要写教师敬业且有水准,用上这条“领带”,你就省事了。

       还有个我自己经历的事儿,也是细节。出外洗浴,大众的澡堂。泡过热水出汗后,下面就是请小师傅搓澡了。递上自带的搓巾,小师傅说了句,毛不行了,用我的吧!我问了,新的?小师傅应了,5元刚买的,你是头位。我笑着点头。小师傅又说,我给你搓轻点。——这应是个细节,写东西的细节。我有那么一点善意,体会到了小师傅吃这口饭不容易,在能将就的前提下也就糊涂一点了,让他省点气力。他搓一个才5元,老板要提走2.5元。一天搓三四十个,算下来,除了吃饭和抽烟能落下几个?如果写一个人物,要表现人物的心地善良,肯替人着想,用这个细节是能说明的,因为你要坚持用自己带的小搓巾,那小师傅也得照办,但是他要多费些力了。在写作上,注意把握此类方法,是很重要的,这就是细节的力量。

       李准在《短篇小说的人物塑造及其它》①一文中引用了沙汀的说法,原话是这样的,“沙汀同志在座谈会上说‘找故事容易,找零件难’。‘零件’就是细节。”也就是说,找故事容易,找细节难。也许可以这样说,家史自传的写作是否成功,不在于你的宏大构思,也不在于你的故事铺排,而在于你是不是找到了感动你自己的细节,因为找到的材料只有先感动了你自己,才能感动别人。要尽量避免第三人称的大段议论,少用四字成语,使作品鲜活生动。我再举个例子。1969年前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正上初中,赶上了修焦枝线,如果你要写这段回忆录,你就不能泛泛地写毛泽东主席说“修不好焦枝线,我睡不好觉。”因为这一般化了,大家当时都知道这句话,作为背景材料可以。要是按我的经历写,有两件真事,一是中午自带干粮,在工地吃一毛钱一碗的大肉汤泡馍,尘土飞扬中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当时是用一车车黄土,堆成铁路路基的);二是寒冬腊月去洛河滩赤脚到河里捞石头,脚冻烂了也不叫苦。你这样写了,就很自然地把读者带到了现场,他会有活生生的感受。

       也许大家对写作家史自传有个误解,就是以为词藻华丽故事曲折就会吸引人。其实不然,家史自传写作,从写作领域来说,属于文史写作。文史写作讲究“三亲”,亲历、亲见、亲闻,它讲求的是真实,这是第一位的。在真实的基础上再求生动,刚才讲的如何把握细节,就是为了让文章生动耐看。

      文章的耐看,还有个窍道,那就是要有社会性和人文性,社会性,就是要有个积极的人生态度,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样的曲折道路,但要给人一种向上的力量,也就是要传达有益于社会和后人进步的“正能量”,二是人文性,换句话说,是要有一定的深度思考。以多数人经历的上山下乡为例。现在对当年知青上山下乡有几种说法,有人肯定它,也有人否定它。肯定它的人说,青春无悔,经历多多,磨难多多,正是人生财富;否定它的人说,一代人的青春悲剧,上学无望,苦难岁月,往事不堪回首。而实际上简单地肯定和否定都不全面。我曾经反驳过一些朋友的说法,我说你们把当年农村生活说得那么苦难可怕,如果是那样,那么多农民当年是怎么活的?没有那么可怕的,把那段生活放到大历史的框架内,与民时期相比,还是有很大进步的,值得肯定的地方很多。这样说,不是说那段历史就没有局限性。但历史就是那么发展过来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莺歌燕舞。

       家史自传写作,还有一个要注意的方面。那就是优良家风家训的传承。相信想动笔的朋友们,都是想给自己一个总结,给后代一个榜样,或者说给他们以有益的思考。这是非常宝贵的善举。中华文明至所以绵延不绝五千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优秀的家风家训的代代传承。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吾土桑梓地,家风犹尔雅》,此文在全国性的征文大赛中获得第三名,得了大奖。文章写了两个例子,一是我的一个老街坊,姓冯,论辈分我该喊他伯伯的。他早年是土改、剿匪反霸的积极分子,后来当了一个几百人单位的领导。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退休后,家中修建房子,他专门叠了一堵照壁墙,请人把《朱子家训》用红漆恭抄于上,给子孙做镜鉴。

      还有一件事。洛阳市伊滨区诸葛镇道湛村72岁的王月申,用了20年的时间,靠自己白天搬石头,晚上去石灰窑打工,省吃俭用,拼命攒钱,终于在20145月攒够了53000元,替儿子还债。因时间太长,记不清债主(后来统计,欠了150多户),王月申在村里显著位置张贴还款告示:当年我儿面粉厂倒闭,欠乡亲们不少粮食,粮食都是大伙儿用血汗换来的,作为父亲,我愧对父老乡亲,现在我筹来钱了,请大伙儿前来领取……”

       儿子的小厂倒闭了,身体也有病,无力还债,但父亲瘦弱的肩膀担起了吾土吾民世代恪守的道义。谁能说父亲肩起的不是农耕社会家训家风?他不识几个字,也说不出太深的道理,但他知道,人活一世,不能辱没了门风,要挺直腰杆地活着,上不负祖宗,下无愧子孙。

       这就是家风家训的力量。家史自传的写作,离不开这一点,说到这个问题,还有一点要交待大家,那就是要注意我们自己从父辈和家庭中继承的优良传统。时间关系,不细讲了。

      最后讲讲家史自传写作的意义。家史自传的写作,在历史上源远流长。从大的方面讲,它可以归到家谱流布传播上。我们经常说,孔孟两家不乱辈儿,意思就是这两姓的家谱传承有序,走遍中国,只要你报上名字,就可以知道你是第几世或第几代人,给孩子起名字要用“字辈诗”,在洛阳老城又叫“大排行”。比如孔家的字辈诗“兴毓传继广,昭宪庆繁祥,令德维垂佑,钦绍念显扬”。讲这点知识是为了说明家谱在社会和家庭中,历来是很受重视的。我们常说的历史,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国史、方志和家谱。家史自传属于家谱的一个分支。它在保存历史记忆方面的意义是不可小看的。从家史自传上我们同样可以看到一个地区在漫长岁月中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个人命运等等,它可能更加具有正史所缺乏的生活的原生态,也可以补上正史所遗漏的资料。可以这样说,正史文献中记录不足的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的生活状况,也可能是历史中最富有价值的部分,因为只有从这些充满了烟火气、露水珠、土腥味的生活中,才能对一个时代做出更客观准确的判断来。所以说,要爱护自己的写作热情,要克服各种困难,在身体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写出自己满意社会和家庭欢迎的作品来。

      归结我今天讲课的内容,有这么几条,一是在写作上要把握好细节,二是家史自传的社会性和人文性,三是家风家训的传承,四是家史自传写作的历史意义。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你们在做一件十分有意义的大事、正事、好事,祝福你们写作成功!

谢谢大家!

2017/3/12

  • 引自李准《情节、性格和语言》,河南人民出版社1963年初版,1978年再版。


      附记:有朋友问,如何写书的序言和跋语。序言和跋语,其实就是书的前言和后记。前言,在《水浒传》中曾叫“楔子”,顾名思义,就是把这本书收拾得更紧致好看一些。需要注意的是,序言可以自己写,也可以请人写,但后记即跋语一般说来,是要自己写的,主要是交待一下写书、成书的经过,包括感谢帮助成书的朋友,也可以写下自己写此书的喜怒哀乐、感慨等等。总之是随笔性质的。序和跋,都不易长,几百字,最好千字左右(两者相较,序言在千余,后记在几百),言简意赅,如果有一定的写作功底,写成文白体更好。序言和跋语,都属于说明性质的,也就是说读者拿到了这本书,翻一下序言和跋语,就知道大概了。当然,你要把序和跋写得让他产生阅读的欲望,这就看你笔下的功力了。所以说,序和跋,是很重要的,也是必须要有的。

(此文是笔者2017年3月14日在《洛阳晚报》家史自传研修班讲座的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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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9 06:4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欣赏,学习了,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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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21: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张兴 发表于 2017-3-19 06:49
拜读,欣赏,学习了,问好。

谢谢老朋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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