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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州张书勇:燃一炉香,听我细细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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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0 10:58:34 | 显示全部楼层
    2017年初春的一天,我望着满地烁跃的金黄色的阳光,忽然想道,2007年它是这个样子,1997年它是这个样子,1987年它是这个样子……甚至一百年前,一千年一万年前它仍是这个样子;阳光对于大地是如此的永恒如此的一成不变,真正的做到了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当然从地理学的角度来说,太阳也是有寿命的,也是在不停的发展变化的,这里只是相对而言),却不知它可否想过,它所温暖滋养的世间万物,早已悄然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沧海桑田式的变化?
   我为自己拥有了哲学家的思考而深感迷茫,深感怅惘。关于“变化”一语,恩格斯曾经做过论述: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由种种联系和相互作用无穷无尽的交织起来的画面,其中没有任何事物是不动的和不变的,而是一切都在运动、变化、产生和消失。汉语词典对于“变化”的解释则为:指人或事物产生新的状况;初渐谓之“变”,变尽旧体而有新体谓之“化”。
    我们所处的时代,自然每时每刻也都在发生着变化,这变化于我们而言或能察觉,或不能察觉;根据词典释意,不能察觉的就是“变”,而能察觉的则是“化”了。因此,每过一段时间,我们都会不由自主的发出慨叹:变化真大呀!
   当然,作为一个出生于七十年代初期、经历过许多风霜雨雪而最终由农村摸爬滚打、跌跌撞撞扑进城市的文学挚爱者,感受最大感触最多的,还是农村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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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四十年来,我们所生活过的农村的确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这变化为六零、七零乃至八零后的人所亲眼目睹亲身体历,他们简单的归结说:社会发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日子远比以前好过了……然而,有谁曾经深入思考深入探索农村发展进步背后的种种残缺、种种失落呢?
    当农机替代了牛马驴骡,当化肥替代了粪肥土肥,当工厂化机械化的生产模式替代了一家一户的手工制作,那种曾在中国农村延续数千年之久的农耕文明便轰然坍塌,空留下了一片废墟。漫步农村,你再也看不到那种百牛齐聚林下、哞叫喧天动地的热闹场景,再也听不到那种傍黑时分牛板们奋力甩响扎鞭、牛铃在林荫小道间叮铃啷当的清脆乐音。那笨重的牛车,那曾载着年轻的新媳妇们遇山翻山逢水蹚水、一路吱吱嘎嘎奔向洞房的木轮木辐的牛车又去到了哪里?那整夜响着老牛咯吱咯吱反刍草料的声音的牛屋,那被石匠用锤钎精心凿出条条棱痕的石槽,那悬垂于老牛臃肿脖项下面的铜铃,那两端翘翘中间弯弯安放在牛颈间的锁头,还有那杈耙扫帚牛笼嘴、犁耧锨䦆弯月镰,如今又都去到哪里了呢?当收割机替代了人工劳作,那曾在打麦场上咿呀作响、一圈一圈碾过摊开麦子的石磙便再未露面;当大型的面粉加工厂替代了古旧的畜力磨坊,那曾在石碾上永不疲倦的做着无休无止转动的石磨便被人遗弃;当新式的小洋楼替代了老旧的屋架房,那曾在场上一遍一遍抡着铁棒熟泥预做砖瓦的泥巴匠们便再也没了踪影;当塑铝、不锈钢、玻璃钢制品替代了粗笨的木质家具,那曾在村头树下你来我往拉动大锯解开木板的木匠们的身影便被岁月淹没;当服装厂、制鞋厂犹如雨后春笋遍地而起的时候,那曾心灵手巧勤苦持家、日日在灯下在田头缝补纳绱的村妇们便失了主业,一阵清风掠过,书页哗哗翻动,那曾珍宝一般的藏于书中的纸剪的鞋样便随风而起,飘飘摇摇,最终不知跌落在了哪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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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若大若小的集镇星星点点珍珠一般的散落乡间,每个集镇总能辐射周围的十里八村,满足着农民们的贸易需求;邻近的两个集镇你逢单集,我逢双集,你卖土产,我卖洋货,相互之间并不影响。集日里到处人欢马叫,人潮汹涌,黄尘滚滚,轰喧连天。国有国法,行有行规,骡马市、禽蛋市、服装市、肉菜市各据其地各守其规,既水乳交融又互不相犯:骡马经纪和买主卖主们各将右手五指隐于袖内摸捏比拟,讨价还价,每有牲畜翘起尾巴,拾粪的便一路小跑着将铲锨预先放置其臀部下面;算命的、耍猴的、玩把戏的、卖大力丸的,还有售老鼠药灭虱灵棉油皂的长声吆喝着混杂其间;戏台两侧立柱上的楹联是“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师”,锣鼓铿锵弦索悠扬,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直把故乡作他乡;卖花喜蛋的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扛着把子,卖棉花糖的转着辊子,卖炸油条的当街支起一口铁锅,炉火熊熊,油烟滚滚,炸出的油条黄灿灿香喷喷的堆起尺余多高,卖胡辣汤的则将长柄木勺在锅里来回搅动着,时不时的便单手掐腰、伸长脖颈猛吆一声:“胡辣汤哎!”逗引得那些跟随父母前来一观世面的孩童们口水漉漉,两眼发直,鞋底仿佛被胶水粘住似的寸步不能挪动;集市上唯一的两层楼的百货商店内,京广杂货文具纸张琳琅满目,漂亮的女售货员们身上穿着时髦制服,口里磕着花生瓜子,顾客选中哪种颜色哪种质地的布匹了,她们手麻脚利的拿木尺量了,然后铰开口子,双手捏着边角“嗤啦”一声撕开;……如今这些热闹场景又在哪里能够看到呢?
     村里有年轻人结婚了,全村的人总会倾巢出动,有钱帮钱,有力出力,这婚礼便举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晚上的洞房虽然闹得出格,但却总以含蓄为主;村里有老人过世了,大家也会同样倾巢出动,自然依旧是有钱帮钱有力出力,看哭丧成了方圆数里乡民们的一大乐事,而出棺抬棺却又成了所有青壮劳力们争着抢着要干的大事,抬棺时候的齐心协力,脚步踏在地上的地动山摇,又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豪气。五月端午日头露面之前,孩童少年们是要结伙搭伴去往河里洗澡的,据说这样会一年中身上不长疖子不长疮,不生虼蚤不生虱;七夕之夜更深人静时候,青年男女们是要躲在瓜棚豆架下面的,据说这样可以偷听到天河岸畔牛郎织女间的喁喁私语;中秋节这日如果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则元宵节这日必有风雪,因为农谚里便有着“八月十五雨濛濛,正月十五雪打灯”的说法。腊月二十三是要祭灶神的,灶神分为灶爷灶奶,其画像就贴在锅台上方,两旁的对联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年前成年晚辈们会将养老的钱早早交于长者手中,这是大家早便约定的事情,大年初一长辈们则会给幼小的晚辈散发“压腰钱”,庆贺他们在新的一年又长大了一岁;年三十如果看到人家门框上已贴对联,讨债的自然就该望而止步,因为乡间的习俗里便有过这种明确规定;除了院门堂屋及偏房两侧的对联,还有着种种单联需要贴出:牛槽上要贴“槽头兴旺”,鸡圈鸭圈上要贴“鸡鸭成群”,架子车上要贴“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进门的房梁上要贴竖联“抬头见喜”,路口的树身上要贴斜联“出门大吉”……如今,这些风情习俗还有多少人记得清楚呢?
    村里谁家有一本书,不管是《红岩》还是《红旗谱》,不管是《万山红遍》还是《黄河东流去》,那必是被当了宝贝蛋子一般的你传我看,我传你看,直传看得边角卷破纸页发黄也不肯放过;唱大戏的来了,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不管是跑龙套的还是管道具服装的,那必是被当了影视明星一般的前呼后拥,高接远送,人们想他们在戏台子上可将故事演绎得那么悲婉凄恻那么豪壮激烈,下了台怎么也和常人一样吃喝拉撒也和常人一样喜怒哀乐呢?邻村放映电影了,虽正三九寒天,冷风刺骨,可是任凭脱鞋蹚水冻得牙齿咯咯打颤也要过河去看的;瞎了眼睛的说唱艺人在村头树下支起了大鼓,拉起了三弦,在霜露满天的冬夜扯着嗓子唱《薛刚反唐》,唱《十二寡妇征西》,人们闭上眼睛支起耳朵又跟着节拍上下左右的晃悠下巴一个字也不肯错过。马戏团带着猴子山羊和狗走进村里,让猴子怀抱笤帚骑于山羊背上扮演《昭君出塞》,让狗在前面拉套猴在后面扶犁扮演《农夫耕地》;皮影戏演出的是《小秃卖豆腐》,提偶戏演出的是《王大娘钉缸箱》,杂耍戏演出的是《三英战吕布》,无不吸引得大家脖颈伸长如鸭表情如痴如醉。货郎担、卖油翁,还有吹糖人的熬打糖的炸苞谷花的依次走过村庄,最是那些来自安徽的补锅匠,多为一个中年师傅带着三五个十三四岁、十八九岁的学徒,在乡间被称为“钉锅骨碌锅”的,他们爱将收集到的大锅小锅套扣头上,然后踩着满地绿荫挨门挨户吆喝买卖,嘴唇干裂而目光坚毅,村人听不懂他们的异地口音,他们便高声唱道:“今日补锅不要钱,只要你肯管顿饭”;……如今这些最为普通不过的乡村风情又掩藏到了哪个角落?
     春天里,门前的杏树开花了,粉莹莹的颜色,那杏被称为“麦黄杏”,因为它恰在麦黄时节成熟;装了碌碡的老井默守村口,仰望天空,盛了雨水的池塘布满青蒲,滋润乡民;一条巴掌多宽的小溪溶溶脉脉的淌过村口,长着四棱叶瓣的青草、露着乌黑脊背的小鱼便日日点缀着那点清可见底的流水。夏天里,整座村庄一片浓绿,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深碧如海的绿啊,房院、道路和人畜便全部的被淹没着被吞噬着;孩童们赤脚精肚的在被毒日头晒得发烫的空场上追逐嬉戏着,渴了便猛灌一气井拔凉水,浑身登时舒爽得激灵灵的连打寒战,热了便脱得光溜溜的跳进水塘,仰泳蛙泳潜泳一泡就是半天一晌。秋天里,北风起天气凉,梧桐叶落大雁南飞,满眼一片苍黄的颜色,蚂蚁在匆匆忙忙的搬储食物,蝗虫在仓仓皇皇的弓身产卵,田野中到处都是抢赶节令拼力劳作的农民,或收割或载运,或耕耘或播种,直到深夜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听到絮絮呶呶的语声。冬天里,大雪总是伴着酷寒一起来到,雪是那样的白,又是那样的厚,上了年龄的老人们便围坐在垂了粗长冰凌的屋檐下烤火,双眼总被熏得汤汤流泪;七八岁十来岁的孩童们则在雪地里堆起了狮子,打起了雪仗;最是那些精力充沛闲极无聊的青壮劳力们,时常呼朋引伴三五成群的去往田间搜寻野兔,积雪使大地的轮廓变得臃肿柔和,也使野兔失却了奔窜跳跃的优势,因此正是追捕的最佳时机,一旦有野兔受惊窜出,立时人呼狗吠,飞雪扬尘,那场景简直比过庙会还要热闹上十倍八倍……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又都去到哪里了呢?
    几十年来,农业的机械化,彻底将农民从繁重的体力劳作中解放了出来,然而与之俱来的却是农耕文明的节节败退直至弃械投降;农村人口的大规模迁移,活跃了经济,增加了收入,然而却在将农村变为“空巢”的同时,又使那些一代代传承保全下来的古老习俗渐渐被遗忘被湮灭;城镇化的步步侵逼,更彻底把农村变得破落不堪垃圾遍地,最终几成废墟;而自然环境的恶化,又在农村表现最为明显,使农村彻底变作了一位苍弱多病奄奄一息的老人……
    然而在这片生生不息的黄土地上,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一切真的都“变”而“化”之了吗?不,那许多散落遗失的物事,依旧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着累累的痕迹呀。漫步乡村,那不经意间掩埋土下的半截石磙,那废弃的枯立墙角的两爿水缸,那斜挂断垣残壁间的古老锄镐,还有那生满黑藻孤独的漠视着天空的水塘,那田野上一抔抔隆起的荒草离离的黄土,无不在默默的述说着那曾经的故事;夜深人静,当你躺卧床上的时候,许多人,活着的和逝去的,熟悉的和陌生的,许多事,遥远的和近前的,清晰的和模糊的,许多场景,完整的和残缺的,欢快的和忧伤的,都会像流水像过电影般在你的脑海里缓缓淌过,你甚至听到了那重浊的脚步声、无奈的叹息声和沉闷的旋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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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便有幸生活在这样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一个有“变”有“化”的时代。在我们面前,一个旧的时代滚滚驰去,一个新的时代隆隆驶来。新的时代并非无源之本,而由旧的时代脱胎“变化”而出;旧的时代并非一无是处,而在孕育“变化”新的时代。当我们张开双臂喜迎新的时代的时候,我们免不了会回过头去凝望一眼那个旧的时代,我们免不了会在心头浮起丝丝迷茫丝丝怅惘,为着我们的随着那个时代一同逝去的岁月,为着我们的随着那个时代一同逝去的记忆……
    在这样的时代,生活节奏的加快,生存成本的增高,以及世事的风云变幻,竞争的残酷剧烈,使得我们每个人都充满了压力充满了浮躁也充满了怨言。对于三十岁、四十岁的中年人来说,我们怀念过去那种纯净的生活,怀念过去那种缓慢的节奏,怀念过去那种淳朴温馨的人情世故,甚至对于过去的饥饿、疲累和伤痛、疤痕也总饱含感情,念念不忘;可惜那个时代已经远离我们而去,再不回还。当此时候,我庆幸自己手中还有一支笔,尚能将那些我们曾经经历过体尝过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这些东西包含着乡情民俗,包含着风物特产,包含着欢乐苦难,包含着欢笑泪水,包含着飘荡于村头林梢的农谚民谣,包含着潜藏于古屋檐下的狡黠智慧,甚至也包含着这片土地的博大胸怀包含着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的顽强精神。它写的是邓州,却又不仅仅是邓州,你满可将它外延至整个中原乃至整个中国。它需要你静下心来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品味,咀嚼那泥淖般的生活,品味那莲花般的精神。倘若有兴趣的话,那么,就请你燃一炉香,闭上眼睛,让自己浸入到一种忘我的境界,然后追随我的笔触,听我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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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张书勇
现工作于河南省邓州市委宣传部,业余时间专心进行文学创作,已出版有中短篇小说合集《桃花流水美人》、长篇历史传奇小说《大宋风云录之萁豆劫》。其中中篇小说《拯救白玉兰》已被改编电影,正在拍摄之中,中篇小说《兰秀的女人生涯》亦被改编电影,将于2017年投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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