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西水坡仰韶时代遗址被发掘以后,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许多奇迹,其中最神秘的就是出土有 “中华第一龙”的45号墓。它奇特异常,南边圆曲,北边方正,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弧形小龛。男性墓主人头朝南,脚朝北,仰卧在中间,周围殉葬着三个青少年。更奇异的是,墓主人两旁是用蚌壳排列而成的图形,东边龙、西边虎,最令人不解的是,墓主人脚下有个用蚌壳堆塑成的三角形,旁边还有两根人腿骨,和三角形蚌壳堆塑组合成一个让人百思难解的图形。并且,在蚌塑虎的肚子底部还有一堆看似散乱的蚌壳,这是当时的艺术家们将摆塑龙虎之后多余的蚌壳随便丢置的呢?还是有意安排在这个特定的位置的呢?这座在中国考古史上首次发现如此形式的仰韶时期墓葬,无论是通过考古学研究,还是碳14的测定,都把它限定在公元前4500年左右,即距今6500年左右。
它以一种极特殊的形制惊世出土,让全世界学术界人士都惊呆了。这哪里是一座墓葬?简直就是一道错综复杂、令人费解的谜题。
近20年来,围绕这一谜题,不同学科的学者从各自的专业出发,在各个领域进行了多方位的研究和猜测。
在中国传统的天文学体系中,北极星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因为北极星处于天体的中央,就像一位神圣的君主,群星都以它为中心旋转,所以把北极星称为帝 星。远古时代的人们观察到与北极星密切相关的是北斗星。它经年不沉没于地平线,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并且围绕北极旋转,具有明显的规律,它的位移与节令农时息息相关,因而把北斗星看做是指示星。又因为它围绕帝星在天空中央旋转巡回,就像是天帝所乘坐的车,所以古人称北斗为帝车。
以北极和北斗为基础,古人把整个天区划分为五个宫,中宫的主要星象就是北斗七星,另外东南西北四宫各管辖七宿,共计二十八宿,也就是二十八个星座。二十八宿是中国古代天文学体系的主体部分之一,是古人观测行星、记录天象的背景,也是绘制星图制定历法的基础。古代的人们又把四宫二十八宿与龙、虎、鸟、蛇四象相匹配,成为容易记忆、容易区分的天体系统。
关于以北斗为基础的二十八宿的起源,有的学者说起源于印度,有的学者说起源于中国。已故的著名考古学大师夏鼎先生根据文献推导,认为起源于中国,大约源自公元前6~8世纪,就是距今2600~2800多年的西周末期或东周初期。但是,这一结论主要是根据文献材料得出的,还缺乏实物资料来证明。所以在学术界还一直是信者自信,疑者自疑,没有取得共识。
难道中国二十八宿体系的创立年代最早只能上溯到公元前6~8世纪吗?1997年,湖北随县发现了战国早期的曾侯乙墓,其中出土一件漆箱,盖上绘 有一幅彩色天文图。图中央篆书一个“斗”字,四周写着二十八宿的名称,并且在东侧绘有一龙,西侧绘有一虎。这个漆箱盖上的天文图一时引起巨大惊喜,成为所见年代最早的左龙右虎并与二十八宿相配合的实物。那中央的“斗”字当然就是指的北斗星了。
但是,曾侯乙墓出土的天文图虽然弥足珍贵,但它的年代却只能定在公元前433年左右,也未能突破夏鼎先生的推论。这幅天文图的发现,表明最迟在公元前5世纪中国就有了完整的二十八宿体系。这就又向人们提出了一个疑问,一个完整的天象体系的形成,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它的源头一定会早于已经十分完备的战国早期,它的源头在哪里?距离现在又有多少年呢?濮阳西水坡仰韶时期龙虎墓的出现,不仅震惊了世界,也回答了这一疑问。
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冯时教授认为,距今6400多年的天文星象图,是西水坡龙虎墓特殊形制的谜底。中央电视台《探索与发现》栏目、卢嘉锡总主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天文学》以及国内外重要报刊,都传播和记述了冯时的这一重大研究结果。
冯时首先认定墓主人脚下的蚌塑三角形配以两根人腿骨的图形是北斗,他试 图通过北斗和神秘的龙虎蚌图,从天文考古的角度去审视考察,解开这一个充满奥妙玄机的远古之谜。
中国天文学会、考古学会、博物馆学会及科学技术史学会会员伊世同先生认为:“能不能判定它是一个天文星象图,很关键的就是这个北斗。”事实上,如果没有这个北斗,星图之说就很难确立。这个图形从形状上看非常像北斗,它对于论证和决定星图的含义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说它就是北斗,为什么不像龙虎那样全部用蚌壳摆塑,而偏偏要截取两根人腿骨来表示斗柄呢?这一耐人寻味的现象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中国早期天文学具有鲜明的特点,其中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以北斗作为时间的指标,观测经年可见的北斗星是天文研究的重要活动之一。古人通过对太阳和人影的仔细观察,学会了立表测影。最早的表就是模仿人体来设计的,这实际上是反映出古人从人体测影到立表测影的一种转变。人体测影太不方便,人是游动的,不能相对恒定,所以古人创造了类似人体的表,这样,就把人腿骨、表、时间三者联系了起来。这一情形在被称为我国最古老的天文学著作《周髀算经》中记载得十分清楚,“周髀,长八尺。……髀者,股也。髀者,
表也。”根据这一特质,古人把早期测量日影的工具―――表,也称作髀,它的含义就是人骨。伊世同也说:“表,则是人体的代表;表高等于人高。代表之称,流传至今,颇含古义。古时,表的实物是垂立于地面的木竿或石柱,用来代表人体。《周髀算经》中,称表为髀;髀即股,指人的大腿,实指直立的人。髀字去骨字边旁,改换石字边旁则为碑字;而碑则为竖石,也是代表人体的,可互为佐证。”伊世同还说:“因为人是直立的动物,所以用腿骨往往象征着是一个直立的人体,上边这个就是人头,作为一个人的象征,就是说人对天的礼敬,宁可牺牲自己,用腿骨象征是一个直立的人,强调了以人为牺牲品的祭祀含义。”冯时还认定蚌塑虎肚子底下那一堆蚌壳并不是随意抛弃的,而是和曾侯乙墓漆箱盖上天文图中虎下方的火焰状图案一样,是整个天象图的组成部分。北斗图形和蚌塑相结合,就是中国乃至世界上发现最早的星象图,距今6000多年,比曾侯乙墓天文图早了4000多年。
《自然科学史研究》是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和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主办的中国唯一的综合性科学技术史学报,是国际上公认的科技领域弘扬中国科技成就、开展中外学术交流的主要刊物之一。该杂志第12卷第1期(1993年)刊登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赵慧芝题为《<自然科学史研究>十年》的文章,在总结采用现代化手段对科技史料和文物 进行研究的成果时指出:“冯时的《中国早期星象图研究》(9卷2期)……引起了国内外不少的学者的重视……对河南濮阳西水坡出土的墓葬蚌塑龙虎进行深人研究,认为这是迄今所见中国最早的星象图,将中国天文学起源时间,从过去的公元前1000年提前到公元前4500年。他的这一见解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重视和反响,英文版《中国日报》、《光明日报?文摘报》、《新华文摘》、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等新闻媒体进行了专访报道,意大利驻香港总领事马丁莫?巴斯特罗基撰文作了介绍。”从主流意识上,可以这样肯定地说,冯时的研究,解开了濮阳西水坡45号墓的星图之谜。
在蚌塑龙虎墓的正南一字排开还有一系列重要遗迹,其中31号墓仅葬一人,骨架恰恰缺少腿胫骨,而墓地的大小长短是按照墓主人截去胫骨后设置的。当时的人们正是截取了他的腿骨,放入45号墓与蚌壳共同组成北斗的,然后和蚌塑左青龙、右白虎一起,成为中国传统的天宫体系雏形―――二象北斗星象图。还有的学者认为,这龙虎二象就是两仪,是中国古籍上记载的“太乙(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理论的初始阶段的实证。 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