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六几年到卢氏县的一个工厂里工作,住在一间很旧的房子里。我出生三年后,还没有上户口,母亲为此很是着急,总是和父亲吵架说户口的事情,父亲也总默默无言,任凭母亲唠叨唠叨。一天,母亲从外面回来,一脸高兴的样子,母亲对父亲说,娃子的户口能上了。父亲听的是一头的雾水,木讷了好一会才问,咋能上?母亲笑着说,你去找赵县长就能办,听人家说,赵县长可是个好人。母亲说完,父亲坐在炕沿边,半天没有吱声。父亲一生最怕见领导,一听说见县长,你可想而知父亲当时的思想斗争是多么的激烈,让父亲见县长就等于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一样的难。过了几天,母亲问父亲,去见赵县长不去?父亲黑着脸,只顾埋头吸烟,任凭烟雾从他的头顶飘过。父亲沉默了好半天,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最后才勉强的说,那中吧。第二天,父亲提前买了一盒大前门烟装到布袋里,快到中午时分,父亲慢慢悠悠到西街县委大院。父亲进了县委大院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后来在县委工作人员的告知下,七拐八转,在一个土房子里找到了赵县长。当时,赵县长的门是大开着的,父亲在看到赵县长时,一脸惊诧样子,愣愣的站在赵县长的门前,木讷了。此时赵县长正在挽起袖子在案板上擀着面条,擀面条的声音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咣当咣当的响,那响声震得门外老远都能听到到。父亲木木的站在赵县长门前,只顾聚精会神地看着赵县长擀面,看的入神。估计父亲当时的想法就是县太爷咋还自己亲自擀面,有点纳闷,有点不可想象,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县长中等个头,人清清瘦瘦的很是精神,很面善。当赵县长刚要开始切面的时候,忽然看见外面站了个人在看赵县长,赵县长停止了切面,掂着切面刀,走进一步问,你找谁呀?父亲吭哧了半天,脸也红了,非常害羞的样子,最终还是嗫嚅的说,找赵县长。赵县长说,我就是,你进来吧。父亲回来说,赵县长当时还是两手面,手在围裙上随便擦了几下。父亲走进赵县长家里,赵县长给了父亲一个小板凳。父亲坐下后也忘了给赵县长敬烟,看着赵县长很不自在的样子。父亲战战兢兢前言不搭后语的把符合转户口事情说了一遍,赵县长听后,起身去桌子上找了张纸,从兜里掏出钢笔,在上边很认真的写了几句话。赵县长和和蔼的对父亲说,我给公安局写了封信,你拿着信去找,他们要是不办,你在来找我。父亲接过赵县长的信,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像是做贼似的就往门外跑去,在快走回家的时候,父亲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心里才安然一些。父亲后来拿着赵县长的信,把我的户口很快就上了。很多年过去了,父亲每次提及到这件事时,他总是说,这是他一辈子办的最大的一件事情。有时父亲还嘿嘿自己乐,嘴里还经常念叨,赵县长真是个大好人啊,没有一点县长的架子。后来父亲把我的户口办成后,在也没有找过赵县长,父亲说,赵县长连咱一根烟没有吸过一口茶也没有喝过,真是个好县长。父亲没有让赵县长吸烟喝茶,老人家一直耿耿于怀,内心里一直很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