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姐,名字很好听。后来我才知道是一种昆虫。
汪曾祺在《昆虫备忘录》里有生动的描述:“瓢虫款款地落下来了,折好它的黑绸衬裙——膜翅,顺顺溜溜:收拢硬翅,严丝合缝。瓢虫是做得最精致的昆虫。
瓢虫是昆虫里面最漂亮的。北京人叫瓢虫为‘花大姐’,好名字!瓢虫,朱红的,瓷漆似的硬翅,上有黑色的小圆点。圆点是有定数的,不能瞎点。黑色,叫做‘星’……”
我知道花大姐,是街头一个卖糖人老爷爷说的。老爷爷在街头卖糖人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华灯初上时节,老爷爷会推着一辆吱吱响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剧院旁边一个安静角落里。生炉子,支铁锅,化糖稀,然后在一个板子上做糖人。老爷爷动作娴熟,仿佛这一切,他闭上眼睛足可以完成。但他是认认真真,全身心去完成每一道工序,没有一丝马虎,像在完成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一个孩子走过来,感到好奇,掏出一元钱要一个“飞龙”, 老爷爷像变戏法一样,一眨眼的工夫,一条腾云驾雾的龙便出现了。孩子高兴的拿起来便要离去,老爷爷拦住孩子,又找他八角钱。我提醒说,两角钱,太便宜了。再说了,也太费事,现在买东西都是以元为起点的,银行也不大喜欢角角分分的了。老爷爷微笑着没有答话。
一天晚上,也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看老爷爷依旧在静静坐着,在那里等待。
老爷爷精神不错,就和老爷爷聊了起来,我问他是不是从小就喜欢做糖人。“你见过花大姐吗?”他突然发问,我感到很突兀。“花大姐是人,还是别的什么?”“花大姐是人,也是虫。”老爷爷沉浸在往事回忆中……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春天,说是春天,春天好像离得还很远,天气也很冷很冷,我和村上的几个四五岁的孩子经常到村边的的椿树旁看花大姐。花大姐是一种昆虫,只不过身上的颜色是墨兰色的,上面有规则的排列着浅黑色的小圆点,它脾气很温和,常常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只有我们使劲拍巴掌,震树干的时候,它才不急不躁,慢慢向上爬。我们经常比赛,看谁惊起的花大姐多,谁就是胜者。小伙伴中有个女孩,常常穿一件墨兰色上衣,大我们一岁,我们就叫她“花大姐”,花大姐每天和我们一起玩,一晃度过了好几个冬天。
有一年春节庙会上,花大姐向母亲要两角钱买糖人,不见了踪影,再也没有回来。全家人疯了一样,找遍了小镇的大街小巷,连个影子也没找到。花大姐的走失,成了小伙伴们心里说不出的痛。
后来,老爷爷参了军,复员后在县城有了工作。老爷爷的单位不太忙,没事的时候,他爱大街小巷转悠,他想,会不会有一天在哪个小巷口与花大姐意外重逢?
可是,时光一天天的老去,直等到老爷爷退休,什么奇迹也没出现。
退休后,老爷爷开始摆起了糖人摊。其实,他退休金不少,儿女都很孝顺,也不差钱。他说,有事儿做,是一种快乐,有期待也是一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