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第一文化名山——丰山解密 [复制链接]

五、　　霜降则铿然鸣的丰山霜钟

《山海经》说：“（丰山）有九钟焉，是知霜鸣”。郭璞注曰：“霜降则钟鸣，故言知也。物有自然感应而不可为也”。这就是被历代文人所常提到的丰山霜钟。

唐代进士乔谭的《霜钟赋》为想象霜钟的登峰之作，把丰山霜钟说得神乎其神：“馀韵舂(chōng)容，随风悠扬，绕于洞庭，浮于潇湘”。唐代韩愈在《上贾滑州书》中也认为：“丰山上有钟焉，人所不可至，霜既降，则铿然鸣；盖气之感，非自鸣也”。在文中，韩愈把他想讨好的或尊敬的贾大人比作霜天，自比霜钟。

丰山霜钟常简称霜钟。因其奇异，古人常用来借指冷天里的寺钟或其钟声，频繁出现在古人的诗文中。像晋谢朓的《雩祭歌黑帝歌》：“霜钟鸣，冥陵起。星回天，月穷纪”；唐李白的《听蜀僧濬弹琴》：“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唐吕温《终南精舍月中闻磬声》：“天籁疑难辨，霜钟谁可分？”；唐乔覃《霜钟赋五行记》：“丰山有钟，霜降则鸣”；戴叔伦《听霜钟》：“渺渺飞霜夜，寥寥远岫钟”；陈季卿《题禅窟兰若》：“霜钟鸣时西风急，乱鸦又望寒林集”；宋梅尧臣《霜钟》：“今也趋早朝，残月马上闻”；陆游《风流子》：“肠断市桥月笛，灯院霜钟”。类似的诗文还可搜集很多，说明了霜钟声名远播，这实在是南阳人的骄傲。

知霜鸣的九钟很有别于神怪之类，它只是一旦霜降就会铿然鸣响的钟。至于丰山何来此物，后人不得而知。清人沈彤到丰山游玩时初以为是山东麓的石窟：“壁间多洞穴，形广圆，若钟”，但他“悉数之，亦不得九”。因而，九钟并不是说丰山有九个洞穴；有把九钟解为九耳钟的，即钟有一个大挂钮（耳）外，另有八个钮，共九个钮。我认为如此铸钟，实属画蛇添足；唐朝进士乔谭在《霜钟赋》中认为九钟为“天然之古钟，两栾神资，九乳灵化”，即有九个钟乳的古钟。我觉得“九钟”之“九”不确指，仅表示“大”之意，因单位数中，九最大，则九钟即巨钟。

九钟何时鸣？霜降之时则鸣，无霜降则不鸣，因而清代宛平县知县李荫在《游丰山》诗中感慨：“坐待清钟发，其如未陨霜”，不是霜天，肯定听不到的。但，丰山霜降年年有，何年何人闻九钟？沈彤也说：“其感霜鸣与否，竟莫有闻者”，故“余甚惑焉。或以为传记之言夸诞不足信，或以为地理神物潜见有时，古今安得尽同？……俯仰踌躇，中心惘惘”。很有点探寻尼斯湖怪的味道。笔者幼时在丰山近处生活，也从未听到过霜钟鸣响，也未听说有谁听到过霜钟响过，那时丰山尚完整。近有人讲，丰山毁前，一到霜降，即发出“邦当啷”的响声，我认为只是一种对旧时光的美好的演绎。

那么，霜钟的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沈彤不得其解，后人仍有努力者。

《南阳县地名志》说：“霜钟自鸣之谜，至1980年农民开山时发现一巨大溶洞，方始解开。溶洞自西南山角凹入，向东北伸展，经初步勘探约300米长。洞内已发现四个大厅，厅室最高数十尺。洞内石乳、石柱、石笋、石幔比比皆是。由于洞深厅高，每年秋后北风乍起，风吹溶洞，不时发出轰鸣之声，这声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霜钟自鸣’了”。这个解释近年较流行，但如此解释并不通。因为“秋后北风”是吹向南方的，溶洞口也开向南方，在背风坡，怎会吹入溶洞？即使有南风吹入，但这个洞口是1980年开山炸开的，以前并未开口于山体，古人怎知？

更还有人解释说，强劲的北风自丰山东的冲积平原吹向丰山时，风力使得因有溶洞而空心的山体发出类似的钟声。这更牵强了。你不妨把一个大铁桶扣在地上，并把桶口用水泥封好，看看大风吹时会有钟声么？而丰山的山体厚且坚硬，山体内仅有一个相对很小的溶洞造成的空腔，风的压力竟能使丰山产生震动发声吗？声音在传播过程中因为传播介质的阻力要消耗能量，因物质分子密度不同，空气比固体阻力小，空气传声要比固体传声远，因而钟都挂起来使用，而且要使钟钮与钟架的接触尽量灵活，以使击钟的震动能尽量少地传递给钟架，尽量多地传向空气，从而使钟声响亮。因而，说山体因风吹发出人耳可听的声响是违背声学常识的。

上述两种猜想均为风吹山响之说，且古人明明说的是霜降则鸣的“霜钟”，如此解释岂不成了风吹则鸣的“风钟”，跑了题了！

我认为，丰山九钟之说应从三个角度解释：钟，霜，鸣。

先说何以有“钟”。可能是丰山从东麓看，山形丰满，形如巨钟。这个解释犹如有名的石钟山名字的争论。

再说何以有“霜”。霜是水在自然界中一种重要的存在形式，当地面物体降温到0℃以下时，如果接近地面的空气处于水汽过饱和状态，此时空气中的水分就由气态直接变成固态，就形成霜，现代物理称作水的凝华，俗称“下霜”，下霜时气温低，对植物影响明显，下一场重霜，植物纷纷落叶，故有形容某人不精神叫“霜打了一样”。在农业社会，下霜对农作物的生长影响明显，因此“霜降”成了“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农业生产中也就有了一个重要的指标：“无霜期”，这是农作物可以生长的时期，所以古人关心“下霜”是很正常的。（从二十四节气中可以看到与水有关的节气有雨水、谷雨、白露、寒露、霜降、小雪、大雪，共7个，占1／3多，说明了水在人们生活、农业生产中的重要性。）

图片:霜 1.jpg

丰山处在清泠渊畔，因白河水汽蒸发，丰山区域空气水分湿润，秋末如夜间无大风，丰山一带易形成霜，满山是霜、形状似钟的丰山就成了“霜钟”。

最后说为何要“鸣”。如上所述，古代的农耕社会非常关心霜降，因下霜都在夜间形成，这时正是人们入睡的时候，古人们幻想能及时获知下霜的消息，就希望能把无声的霜降变成有声的霜降，而钟在古代是一种司空见惯的音响器材，于是就把“霜”和“钟”联系起来，成为霜钟，很显然，这应是丰山一带的古南阳人一种想象。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设想，因为在中外的古人想象中，几乎所有的自然现象都可以想象成一种神灵在支配，风有风婆，雷有雷公，雨有雨师，山有山神，河有河伯，把令人费解的自然现象很轻易地就自圆其说了，而我们的祖先未把下霜轻易地解释为有“霜神”，却创造了这样一种一感知霜降就则鸣响的霜钟，以当代人的眼光看，这其实是一种感测下霜的仪器。说明我们的祖先那时是有科学精神的。

现在，我们看一下丰山的几种元素的逻辑关系：大丰山，又叫牛山，山形似牛，与农有关。耕父，从名字看，即耕地种田的农夫。霜钟，可以测知下霜。丰山之“丰”，即草木茂盛、丰盛之意。雍和，和谐、融洽之意。这5种元素都与农耕有关，验证了丰山传说产生的时代背景。

图片:相国霜钟.jpg

  霜钟虽说如此有灵感，但不以为然者也大有人在。元好问在《丰山怀古》中说：“旧闻清泠渊，天籁如撞钟。《山经》野人语，诞幻欺孩童。……乾坤之大音，久郁理当通”（元好问的这首诗很有点让人费解，我觉得有的诗句次序可能有错乱）。清末民初的徐世昌在《读〈山海经〉(三首)》中说：“九钟知霜鸣，感应出自然。兹理讵可测？何有于圣贤？”

霜钟对圣贤无益，其实未必。我认为，就像传说中的苹果落地启发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一样，霜钟的传说启发张衡发明、完善了他的伟大发明候风地动仪。这是我的第三个“丰山猜想”：

图片:牛顿和苹果.jpg

丰山位于张衡老家南阳西鄂（今卧龙区石桥一带）。张衡精心写就的《东京赋》、《南都赋》计三次提到丰山传说，对耕父形象更先是丑化、后是美化，足见其对家乡之爱，也说明了对丰山之熟悉。张衡不仅工诗赋，也“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张衡对神奇的丰山霜钟传说反复琢磨是很自然的。阳嘉元年（132年）,张衡发明了地动仪，能感知远方地震的发生及其方位。当地震发生时，震源方向的龙口中的铜丸就会落下掉到下方对应的蟾蜍口中，这是一般人对地动仪感知到地震发生时的印象。

图片:张衡 2.jpg

实际上，这很不全面，没有全面理解地动仪的奥妙。因为，如果使用地动仪，你单纯观察笼嘴里的铜丸落下，是很费精力的。原因是地震发生的频率很低，那一年、哪一天、白天还是夜晚发生都无法预知，伺者（值守者）一直看着铜丸是否落下相当辛苦而单调，一个人是无法胜任的，起码得两个人，以今天“三班倒”排班来讲，需要安排三个人，这样来讲，候风地动仪的运行成本仅人力成本就不低。

因而，张衡在地动仪中设置的蟾蜍不只是用来张口承铜丸的，关键的作用是像真蟾蜍一样“会叫”：《后汉书•张衡列传》说“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这样，张衡神奇的地动仪投入使用成本是相当低的。一个人不识字也无所谓，只要别耳聋，晚上也可照样睡觉，甚至一个专职人员也不用，把地动仪放在史官的办公地，史官该忙啥忙啥，啥时候听到“当”地一响，就知道有地震发生了，过去一看哪方铜丸落了就又知道方位了。这种感知某种信息后发出声响的设计是很使用的，就像现在用的手机有低电量提示音、一听嘀嘀声就知道电快用完了，十分方便。

我看了一些资料，发现在约2000年前发明的仪器中，能设计声响提示装置的，张衡应是中外第一人，可惜今人对这个发明缺乏认识。如果行一里击鼓一次、行十里敲钟一次的记里鼓车能确证系张衡发明的，那么我觉得张衡也在此处运用了“提示音”的创意。

图片:记里鼓车 2.jpg

同时，根据前述钟声欲远扬，常悬挂的分析，以及地动仪铜丸落入蟾蜍口中时“振声激扬”的记载，后人仿制的蟾蜍固定的地动仪在铜丸撞击蟾蜍时能达到这一音效吗？似乎应作进一步改进。

阐述完蟾蜍意义后，我们看整体的地动仪，它的工作现象就是“地动则鸣”，而霜钟是“霜降则鸣”，都是感知某种特定信息后发出声响，前者告诉人们地动了，后者告诉人们霜降了。地动仪和传说的霜钟有相通之处。所以，我觉得，霜钟启发张衡发明并完善了地动仪，张衡把传说中神奇的霜钟制成了现实中有重大应用价值的科学仪器。这是一个比无根据的、“科技含量不高”的“数星星的孩子”的张衡故事更有价值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