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无言(组诗)
●衣水
1.第一天:大雪北来
北风吼断暖梦,十楼以上
我听到巨人的口哨
尖利如锥
不断射落了自由细胞
那些来自夜半的黑风
会打扫干净熙攘的街道
和一些走乱的脚步
我没有想到大雪戛然而至
我开始奔跑
雪豆子还是砸伤了我的耳朵
以至雪花疗养我多年
我仍是耳鸣
后来暖暖的雪开始覆盖
后来冰冻的雪开始掩埋
很多印痕都成遗迹
很多喘息消失殆尽
床戏有些僵硬
爵士乐空洞如黑
大郑州被雪胶生动裹紧
外省人都能看见
我们干净如洗
2.第二天:雪花乱
雪豆子满地。大风不兴
如我不知何干抑郁一个上午
此刻,有人引燃天空的火索
蓬蓬松松的雪花
炸落满地
此刻,我看不见地上的雪
十楼之上的空中
雪花没有根
我没看到一块一块的白
只有零星的冷
不断上演在绚丽的舞台
一朵夸耀,一朵爱情
一朵纠结,一朵缘分
一个花瓣接着一个花瓣坠落
没有人能够拾起来
我偶尔接到的几瓣
还没感到它们的热情
就已如水冰冷
3.第三天:雪泥如晦
一头一头怪物,接连不断
从他们或者我们的身体里逃出去了
我不能看见
之前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过我能感觉到这是一条晦气的法律之路
留给漫漫的雪,漫漫的夜
所有催生出来的孽种,我都一清二楚
第二天清晨,零星的雪花
不间断,不疾不徐
坦坦荡荡,不覆盖它们
怪物们早已溜走
我不能看见
只有这雪泥如晦才能证明
怪物们确实存在他们或者我们的
玷污的或者被玷污的旮旯里
4.第四天:大雪覆盖
大雪覆盖,覆盖大,覆盖小
覆盖延伸,覆盖黑也淹没在白中
覆盖眼眸,覆盖如豆的希望
这时候我从二七纪念塔
穿越迷幻的暮色和几条街道
一心想着回家
车胎吱吱地画出一条方向
一些灯光绯红,一些暗门半掩
行人自顾自地走着
星星点点的眼睛都嵌着白色的街
我被雪的美色欺骗
摔倒之后爬起来
一个等红灯的人有些幸灾乐祸
路上早都没人影了
那些头也不回的家伙
早已不知所踪
路边的大树的绿叶还在生硬地绿着
比绿灯还绿。有些偶尔红了
比红灯还红。我不断告诉自己
这是一个我熟悉的路口
离家还要走50分钟的路
5.第五天:大雾,大雾
是大雾在走,不是他
是大雾拖走他的房子
让他无家可归
疯狂地走,不停地吆喝
去年的那个搪瓷铁碗扇着翅膀飞了
前年我给过他的一顿饭钱
被他撕碎。前年我就知道他是一个疯子
今年,他在雪雾中裸走
他找不到他的房子了
那里盖起一座宽敞的人民医院
大雾淹没文明的那一刻
他躺在水泥路上
一个衰老的男子
我很早就想到他有一天会死在路上
三年了,他仍旧执著于
指天骂地,或者指桑骂槐
大雾大雾,大雾大雾
他安静极了
大雾覆盖着他
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胡须
他沾满街道污垢的身体
最后,大雾掩埋了他
6.第六天:寒风吹彻
雪二尺厚,陷进去没膝
扑哧扑哧的,我不敢回头
太白太白的雪野
一直绵延进白色的梦
只有一个黑点,不辞劳苦
那不是一只野兔子
那是我,雪域蚂蚁
我看见寒风一刃
贴着硬硬的雪壳
秘密横扫。僵硬的雪
偶尔从树上跌落
不偏不倚,掉进我的脖领
白色的凉,无形的冷
比我的突围更令人拮据
雪的庞大无比与沉默
比一口洁白大锅更煎熬
一只思想的蚂蚁
不会放弃走出法律的
洁白的迷魂阵
寒风会吹彻所有的戒律
我将听到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