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人 发表于 2019-6-17 18:24:03

常江:用心讲好诗词和对联的故事

【中华诗词复兴论坛研讨论文·23



常江:用心讲好诗词和对联的故事


      中国集邮总公司每年发行一枚拜年封,印一副春联。今年我给拜年封写的春联比较长,上联是:“夏荷映日,秋菊傲霜,冬梅细雪,待用心讲述春天故事。”是说要认真总结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经验和教训。借用一下,我们的座谈会是不是也该认真总结四十年诗词发展的得失。我对诗词界不太熟悉,想多从楹联的角度谈些看法。这没有跑题,我们所说的“诗词”,应该是中国古典诗歌的大概念,包括诗词曲赋联。



      谁都不会否认,楹联是中国诗歌传统的一部分,但它的地位不高,一两千年,无论楹联如何兴盛,总被看作是“附庸”,是“诗余”,是“小道”。有幸的是,从1976年“四五运动”开始,诗词与楹联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了。在这场运动中,留下的诗,人们印象最深的是“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而当时挽联也是高水平的,人们印象最深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面立起的四个大牌子,那不是诗,竟然是由两副对联组成的套联:“红心已结胜利果,碧血再开革命花。倘若魔怪喷毒火,自有擒妖打鬼人。”



      从那时开始,新时期的诗词与楹联,进入了快车道,疾速发展。这一段历史,我是全程经历了,我以为,可以总结出的最重要的一条经验,就是——心向群众,它包含以下内容。


      一、让群众参与,成立各级组织



      从古至今,只有诗社,除了诗词,楹联、诗钟创作也是诗社的事。诗社,说到底,是文人的小团体,志同道合也罢,追随流派也罢,是“自己人”的小圈子。



      当代楹联的发展,一开始就站在与以往不同的高度上,不是搞诗社,而是成立学会,建立从上到下各级的组织。1984年,中国楹联学会成立,我是发起者;1986年中华诗词学会成立,我是参与者。成立全国性的学会是破天荒的壮举,有国家级学会率先成立,省市县各级学会可以顺理成章地成立,省却了许多复杂的论证程序,这倒是当初没有想到的好事。



      有了学会,可以进行规划,把握方向。中国楹联学会成立伊始,就确定了十四字的办会方针:搜集、整理、研究、宣传、普及、创作、交流。这七个方面,每一项都有许多具体的内容。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我们总结15年经验,制定了《跨世纪对联文化发展纲要》,据说中华诗词学会也有类似的“纲要”。这个纲要,是到2020年的,可惜,不少人把这件事忘记了。



      有了学会,可以组织协调,办些大事。有许多事,是个人、是少数人无论如何也办不了的。从上个世纪末,中国楹联学会就动员全国力量,编写出版《中国对联集成》的县卷本、市卷本、省卷本。在这些基础上,2016年,出版了8卷本《中国对联集成》,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对联总集。



      有了学会,可以发现人才,培养骨干。现在,除了两个自治区,都成立了省级楹联学会;有的地区,所有的县都成立了。加入各级楹联学会的人,大约有10万人,具有相当的广泛性。总会会员一万多人,成为各个地区、各个行业对联文化发展的骨干,在普及与提高中发挥了极大的示范作用。



      群众组织成立之后,如果脱离了群众就不好了。一些诗词楹联的社团,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根源恐怕在这里。


      二、向群众学习,保护对联意识



      这些年,社会上不断流行许多类似对联的文字:“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了。说是对联,不合格律,说不是对联,这些不知名的作者,又分明想按对联的套路走。如何看待这一现象,我们觉得,这是“对联意识”,是对联普及的结果,是对联文化传统的回归,是入门和提高的基础。对此,不要批评指责,不要指手画脚,哪位舞蹈家说广场舞的动作不到位了?哪位音乐家说卡拉ok里唱歌跑调了?



      这种“对联意识”十分难得,必须保护。这个保护的面还要扩大:



      保护编辑的对联意识。对于报刊书籍中不合联律的东西,可以善意地指出,除了抄袭剽窃,不要用“伪劣”这样的词语;



      保护电视编导的对联意识。他们都没有受过对联的专门训练,能想到在节目中用对联,就是为普及传播对联做了贡献,至于有些对联对仗平仄不对,不必大惊小怪。批评多了,电视台把人家的栏目差评,连续几次,栏目就取消了。本来就难得出现对联,“草盛豆苗稀”,我们再帮助拔掉两颗豆苗,更看不见什么了。



      保护中高考语文试卷出题者。差不多年年中考、高考都有些“对联、对偶”的内容,这对于对联进课堂、培养青少年的对联兴趣是极好的事情,我们感谢出题的老师。偶然有符合教学大纲而不符合我们自己所定的“规矩”的事(比如要求考生对对子不考虑平仄),也不要公开指责。倘若出题者一灰心,把对联内容打扫得干干净净,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吗?



      对于群众的对联意识,不但要保护,还要学习。高手在民间,更多的时候,社会上流传的对联,虽然不合平仄,但那种巧思,那种味道,是许多楹联家达不到的。


      三、给群众机会,提高创作水平



      在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人们学习诗词楹联,入门、提高,十分方便也十分快捷。让更多的人参加进来,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举办征联活动是很好的途径。



      清代的征联,是当场出题,当场评比,当场发奖,范围很小;民国时的征联,借助报刊,有了声势,但也只是局限在文人的圈子里。1984年春节前,中央电视台等单位发起征联,来稿数量极大,请一个连的战士剪信封,据说有17万副。2007年中央电视台春节七天,每天征一个对句,来稿有40万件。现在,每年网络内外都有上百次的征联,每个对联爱好者都不止一次地投送作品,经过多次征联锻炼的、那些被戏称为“得奖专业户”的高手,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征联最核心的是“公平公正”。我从1984年开始,担任征联评委,30多年来,遇到和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每解决一个,就前进一步,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科学的、能保证做到公平公正的评审制度。



      在道义上,为作者负责、为主办方负责,评委要在承诺书上签字,保证参赛的没有自己创作、自己署名、直系亲属署名的作品;



      在制度上,评委会的主体由专家构成,经过初评、复评、终评三个阶段,终评必须是投票与讨论相结合,为防遗珠,部分终评委从初评即开始工作;



      在方法上,作品匿名送审,在内容平仄查重上分兵把关,逐级选拔或淘汰,除明显错别字其他不得修改,网上公示;



      在纪律上,不得泄露评审讨论争辩情况,保证评委能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这样一套制度,使得我们在直接参与的评审中没有出现过大的纰漏,甚至试过几次“公开”评审,让群众现场观看评审的全过程,效果不错。这样,评审具有权威性,征联得到社会与作者的认可,而这套办法,现在也比较广泛应用到评诗、评赋、评文和其他评审活动中。



      就目前情况分析,征联还需要从两个方面研究:一是征联活动过于频繁,在资金、评委、主题、程序诸多方面条件不一,缺少保证和明确细致的安排的,评选结果一出,引起哗然;二是为了“公正”,过分强调“规范”“合律”,作品四平八稳,没毛病也没亮点,有人戏称为“征联体”,这对于提高创作水平,无意中形成了阻碍,而评委们又没有胆量和世俗叫板。像范文澜的“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像朱惠民的“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时”,这样脍炙人口的经典对联,要是参加征联,初评这一关都过不了。这是值得研究的问题。这两种倾向,可能诗词界也存在。


      四、为群众服务,继承书春传统



      楹联被定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字是“楹联习俗”,很准确,不是对联形式,不是创作方法,而是楹联习俗。习俗,是民俗,是长期在民间形成的,是以群众的喜好与需要为依据的。



      众所周知,对联与诗词的区别之一,是具有极强的实用性,婚丧嫁娶,迎来送往,庙堂江湖,寺院道场,茶余饭后,冷嘲热讽,无一不是对联的广阔天地。所谓实用,就是群众用,人人用,处处用,时时用。其中,最大的用场,莫过于春联了。



      春联的起源,就是对联的起源;让春联火起来,就能让对联火起来。



      九十年代,我们把每年的腊月二十三日,定为“全国春联活动日”,这是源于“二十四,写大字”的民谣。全国各级楹联组织在这一天走向基层,走向街头,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继承传统的书春习惯,为群众书写春联。这个活动坚持了下来,与“三下乡”结合,赋予了新的内涵。这些年,烟花爆竹禁放了,贴春联与吃饺子、看春晚成为春节三大新民俗。



      2005年,我们为包括台湾、香港、澳门在内的各地电视台撰写了有地域特点的、通俗有趣的春联,在春晚上展现,成为当年春晚的一大亮点。每年春节,楹联专家都会在中央和地方电视台上,向数亿观众讲述对联故事,普及对联知识,与热爱传统文化的观众一起过有年味的春节。与电视媒体合作,利用网络平台,是接近群众的最好途径。



      可以说,心向群众是对联发展的必由之路,是对联复兴的不二选择。为群众服务,工作也顺,良心也安。当然,有些事初心不错,后来就离群众远了。为了表彰一些地方支持对联事业,取得一些成绩,授予什么“之乡”、什么“之市”的称号。后来,挂牌一收费,味道变了:授牌的当作创收,收了钱,对于是不是保持了这个称号就不管了;领牌的花钱买个政绩,升迁了,调离了,也就没人管了。保持这荣誉的也有,值得尊敬和学习,而走过场的居多:到“楹联之乡”,满街看不到几副自创的春联;到“书法之乡”,店铺的牌匾绝大部分都是印刷体。不知道“诗词之乡”是什么样。



      心向群众,放下架子,就能在基层发现好的习俗,新的事物。南方小镇上,公路两旁有些小门面,楼上住宿,楼下开店,只有一个开间,两根柱子,可以贴春联。现在富裕了,改建成二层小楼,底下两个开间,有三根柱子,春联怎么贴?有人就在中间柱子贴一个上联,两边各贴一个下联,三个柱子全用上了,起名叫“三柱联”。这是一种创造,贴近生活的创造,新事物一出现,我们就全力支持。



      生活中的确有些我们不知道、不熟悉的东西。广东乡间的春联仍保持四言为主的传统,字很大,老远就看见了,贴在门外边的墙上,不是门框上。走近一看,两扇门的门心,本来是贴“福”字的地方,贴的是五言诗。我心里一惊,又是一喜:大门上也给诗留了好大的空间呀!如果把这些民俗的东西挖掘出来,为传统文化开辟出实用的路子,群众就成了自觉传承的主力。多好呀,我们要为此奋斗!


作者简介

      常江:本名成其昌,满族,诗人、楹联艺术家、文化学者,原中国地质图书馆副馆长。1984年主创中国楹联学会,现为其对联文化研究院名誉院长,长期为央视各频道对联相关栏目的嘉宾,主持和担任各类征联评审三十余年,在《中国记忆》口述历史的国家项目中,被指定为“楹联习俗”的口述人。《中华辞赋》顾问,国家图书馆特聘教授,曾任中国作家协会第六、七届全委会委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主席,现为该会名誉主席。有各种著述60余部,包括十二卷《常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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